是啊,至少那一瞬间是的。
我上初中的时候,为了缓解压力,做过自残。
那时候我没有认真思索过,这样的行为会对父母造成什么影响,只是觉得有压力堵在那儿,自己又不知如何处理,所以用了一种偏激的方式来应对。
后来我父母发现了。
我妈跟我爸是相互补充的性格,我妈理性,内敛,我爸感性,外放,他们面对同样的事情的反应往往不在一个方向。
那顿晚饭,我妈一句话也没说。
她一直沉默,但当时我心情还算是开阔的,并没有发现这些细微之处。
还是后来想起来,我才明白,她当时并非没有反应,而是压低了反应。
饭后散步时,我爸忽然说起了自残的事情。
然后我看到他哭了。
并不是那种呜咽的哭泣,而是眼泪自己流出来了,他立刻抬手擦去,好像不想让我看到,也不想让事情变得更沉重。
我妈妈就在我爸身边,小心地看着我。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应该一直观察我听了这些话后的反应,尝试从我的表情与态度中判断,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但那时的我也很感性,只是没有真正接受他们的情绪而已。
插科打诨,混淆了话题,似乎只要大家不继续谈话,事情就能暂时停留在那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自残过。
说实话,那时的我还是偏激,支撑自己的借口也没有多成熟。
当时我想的是,至少在父母还在的时候,不要伤害到自己。
这句话听上去很简单,甚至有些让人难受,但是它的确在那个阶段阻止了我。
但我也想了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离开了。
以我的人生经历,根本想不出。
不是不想做,而是真的做不出来。
我那时觉得,要是爸爸妈妈走了,人生就会虚无缥缈,仿佛也没有什么生存的意义。
这种想法没有因我想不明白而消失,反而表明当时的我将父母看得过重,也将自己能够依赖的东西看得过少。
但无论这个想法听起来多么激进,它的确是我当时的真实感受。
后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父母始终是我克制自己的自残念头的坚强后盾。
并非是因为他们讲了多么完整,正确的话,也并非是他们强迫我要坚强。
我记得的,反倒是我妈晚饭的沉默,是我爸说这件事的时候掉下的泪水,也是他们细心观察我,却没有将我逼至墙角的模样。
有的时候,人不一定是被大道理带回来的。
对我来说,那一瞬间父母没有责备,没有将事情说的很轻,也没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只是以各自的方式,让我看到自己的伤害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而那种沉默与泪水,后来成为了我抵抗想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