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的时候会将不哭视为走出来,将不再梦想视为已放下,但是这两个事实并不是一个概念。
有的遗憾平日里静静躺在那儿,不主动触碰它,似乎就没有什么动静,一旦被一个画面触碰到,情绪依然会原样返回。
这并非突然变得脆弱,也并非之前的平静是假的,而是记忆不能按照人们的安排按时完成。
我始终觉得爷爷可以活到百岁,能活到看到他结婚生孩子。
最后的一次跟爷爷说话,他问我是否能跟男朋友到最后,我说是可以的,他说好了。
于是我离开了家乡去工作,没过多久,妈妈打电话给爷爷。
我那时候甚至觉得他只是再出去玩,很晚回家,因为他平常身体好,没有病没有灾。
妈妈表示,当天爷爷睡午觉了,之后就没有起来了。
爷爷离世后的第一天晚上,我常常梦见他,梦中他还在,醒来后才知道那只是一场梦。
生活中只要说到爷爷,或者被别人提及和他相关的事情,我就哭了,很难受。
那时的难过非常直接,好像人还没接受这个事情,嘴上说他已经不在了,心里却在等他归来。
后来几年过去了,我不会梦见爷爷了,和别人说起他也不哭了。
我就觉得自己放下了,甚至自己忘记了自己。
前些日子刷视频,看到他人编竹筐,我忽然忆起爷爷曾是竹编手艺人,眼泪一落,随即大哭起来。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并不是忘记了,只是平常没有碰到这个地方而已。
我刚刚上班的时候,爷爷突然到我单位来了。
他看办公室,不断说这里有多大,又跟我讲了公司周围古迹的故事。
之后同事还表示羡慕我的好爸爸。
当时听起来很普通,现在回过头来看,里面有着一种很实际的幸福:他愿意去看我的工作地方,也愿意讲我知道的故事。
堂姐陪他去了一次机场,回来问我机场多大,有多少飞机?
爷爷还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说的好像自己亲自看到了一件新鲜事。
那时候我想,等到有机会了,我也带着爷爷一起去玩一玩,带着他出去看看,。
但这项计划始终停留在后来,以后再也无机会实施。
因此我不能走出来,也许不是爷爷走了这件事情本身,而是还有太多未完成的事情。
没带他到想去的地方,没陪他走几步路,也没料到那句话“好”将是最后的回答。
人最难放下的是,有时候并不是是告别,而是觉得来日久了,而来日未到。
我可以做的,并不是逼迫自己完全忘记,也不是让自己一直平静下来。
想到爷爷哭了,就哭了一会儿,想到他做竹筐,讲机场与古迹,承认那些记忆还在我的脑海中。
所谓的走出来,也许并非遗憾消逝,而是怀着遗憾过日子,明白自己曾被一位好爷爷好好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