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了之后第二天,我才回到家,真正看到遗体的时候,还是哭的不行。
我本来以为,消息传来时已哭够了、难过够了,等回到家,应该能够平静的面对这些。
爷爷以前说过,他最讨厌看到我哭,所以我也劝过自己,不要让他担心,不让他失控。
可是看到蜡烛中间覆着白布的尸体,叩头上香时,看到他的遗容枯槁时,我仍然不争气地大哭起来。
这并非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而是我知道它或许会到来,与真正站在它的面前,完全不同。
即使离开家去度过暑假的时候,他已经患上了癌症晚期,即便死亡早有预兆,我也没有真正做好准备。
人总是会给自己一些侥幸,知道事情可能会发生,但是心里还是偷偷地希望它晚些,再晚些。
我不断安慰自己,爷爷不用再受病痛之苦了。
这句话不是假的,我真的希望他不会再疼痛,不会被病痛拖累。
但安慰还是安慰,我也的确永远没有了他。
两件事情可以是真的,爷爷不用受折磨了,我也再也见不到他。
明明暑假离开的时候,我还笑着告诉他,等到我考上了导游证,就带他到处去游玩。
我说过要买最好茶叶给他饮用。

这些话听起来好像是以后必然发生的事情,谁会想到,很多以后,突然就没有了以后。
再早一点,在他没有发现癌症时,他还会伺候花草,带着我们去买东西。
那时他有精神,与奶奶争吵,也与老战友打一天牌。
这些平常看起来很平常的事情,到了后来,反倒成为了我记忆中最清晰的一部分。
我记得的不仅仅是他生病后的样子,还有告别的白布,蜡烛以及遗容。
我还记得他可以侍弄花草,可以带我们去买零食,也可以和奶奶精神饱满地吵架,还可以跟老战友打牌。
人总是在一个人走了之后,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些不断出现的日子,就是他给我们生活的本身。
我以前觉得他可以活百岁。
我也真的希望他能活到百岁。
这句话说出来,既是愿望,又是迟到的认可。
我承认我不舍得,我没准备好,承认即便死早有预兆,真正看到那一瞬间,还是崩溃。
因此我哭,并非不懂事,也并非忘记爷爷不爱看我哭。
但是我终于知道了,一个人离开,并不代表提前学会了没他。
那些想要带他去游玩的计划,那些要买给他茶叶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不会在早有预兆的时候就自动地不重要了。
他们只能留存在记忆中,提醒我曾有一位爷爷,认真地生活在我生活中,也被我这般认真的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