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亲人离去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哭泣,而是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整个人呆在那里,仿佛还没有理解到发生的事情。
大家都认为理所应当的哭声与泪水,我也是没有的。
我也猜到了,亲戚私底下应该会说我是冷血的。
但是那个人的最后一滴眼泪,我至今还记得着。
许多天后一个下午,泪腺忽然崩开了,费了好大劲才堵住了情绪。
那一天我很激动,但是又很安静的坐上了公交车,一路上走了很远,最后在公园坐到疲惫不堪。
如今回过头来看,也许并不是不开心,只是开心没有以别人熟知的方式发生。
当人被震动的时候,并不一定马上就能够哭出来,身体常常先替心将所有的停止。
那一段时间,我想世界上真的存在鬼。
下雨时会想,如果被雷给带走了就好了,因为怕打雷反而更小心了。
在过马路的时候也想要被车子带走,但是正是因为这样,脚下反倒更加小心。
这样一边想消失,一边本能躲避危险的情形,听起来很拧巴,但是确实有。
也正是因为如此,学业与工作这类需要全力投入的工作,我也做不了。
我也去过几次西藏,只是那里的海拔太高。
对外表示想要减肥,内心却期望自己会有高原的反应出现。
我还给这个想法找了个文艺点的解释:那里距离天堂很近。
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文艺,只是将不想活表达得没那么直接。
人往往会为自身的绝望加上一层美丽的外衣,好像这样就无需承认自身真的已走到了极为危险的所在之处。
那一段时间,梦是我的唯一可以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所在。
梦中依然是家人,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我最害怕的是,连梦中也没有一个人了。
现实中无法看到的人,只能够在梦中短暂地回来,因此醒来后,空缺会更加清晰。
后来几年过去了,我渐渐看开了些。
怪异的是,我反而希望梦中可以少一人。
并非忘记,也并非不想念,而是梦中少了一个人,醒来反而更安稳。
至少意味着,我知道人的确已经离开了,也开始承认了这件事情,并不是每一次都是在梦中再次拥有,在醒来的时候再次失去了。
因此,哭不出不代表冷血,梦中没人也代表忘记。
有的人先哭,然后慢慢接纳,有的则需要走很远的道路,甚至将自己困于危险的想法中,才逐渐回归到生活中去。
我并没有得出什么好的结论,只知道难过并不会一直保持同样的模样。
它也许先麻木,然后变成泪水,最后只是个不再令人惊恐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