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一想,我就很害怕。
我的胆子其实是很大的,至少对我自己的事情是这样的。
我自己是不怕死的,哪怕是头被砸了个大洞的,我也不会哭。
这并非是说我什么都不关心,而是当轮到自己去承担时,疼痛,危险甚至死亡似乎都还能够被我硬撑过去。
但是事情一旦发生在孩子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一想到我家的孩子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便会手脚冰冷。
并非已经发生,甚至没有具体的事件,只是脑海中闪现出一种可能,人先垮掉一截。
这里最难受的,正是它还没发生。
做一个孩子噩梦,醒来后,梦中的事明明是虚幻的,我却总是一两天提不起劲来。
白天应该做什么,还是做,心里却好像压在一块东西上,怎么也抛不掉。
这还是虚拟的。
如果真发生了,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将会变成怎样。
所以我的大脑拒绝想象这样的可能。
并非是因为我不具备想象力,而是由于我太清楚这种画面所代表的意义,所以我不敢往下去想。
想到我受伤了,我还可以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解决问题的人来看待。
一想到孩子的事情,我连一个旁观者都无法做到,只能眼巴巴地害怕着。
人对于自己的苦难,有时会本能地去估计,觉得忍耐一下也就过去。
可是孩子不是。
孩子的问题,在心里无缓冲,也无讨价还价之余。
我能说我胆子很大可以说我不怕死,我甚至可以在受伤时也不哭。
但是这些话一旦放到孩子的身上,就完全失效。
因为我并不害怕自己要承担什么,我害怕孩子承受什么,而害怕并不可以替他承担一半。
因此,自己不害怕死,与害怕孩子的出事,并非矛盾。
前者是判断自己,后者是牵挂孩子。
一个人能够对自己的生命很硬,但是对于孩子的安全却脆弱得很。
也正是因为这样,有关孩子的梦想才会拖延人那么长时间。
梦醒,事情没发生,但情绪已经经历了一次。
那段时间提不起精神来,不是矫揉造作,也不是懦弱不堪,只是有一些可能,仅仅是想想就已经无法承受了。
真的发生了什么,我还是不敢去想象。
我可以做的,也许只是承认自己的害怕,而并不是伪装自己毫无畏惧。
孩子没有出事的时候,害怕本来就已经是一种真实的感觉;至于可能,我大脑不想靠近,可能正是太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