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中有一个怪物存在。
她会悄悄地爬上我的脊背,用打气筒一遍遍地挤压着我的心脏,直到快要炸裂的时候才停下手来,然后站在墙角笑着看我。
她会在我大脑中点燃欲火,将火舌舔遍整个身体,阻止我自救与治愈。
她是何时出现的?
小时候一个冬天,沿江一带下了很大的雪,江面上结着薄冰,光秃的香樟枝头挂着细小的冰晶。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持水果刀,对我和妈妈说,房子本来就是他的。
妈妈争论了一会儿,他就威胁要杀了她。
奶奶将那个红眼的男人推出屋外,妈妈进入小屋陪伴我,坚持不让我看到她的眼泪。
她后来说,这一家明明有两个儿子,却总是偏向于小儿子。
那场争吵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依旧记得寒冷,也记得心里好像有一种东西在阴暗里慢慢地发酵。
上学时,几个男生叫我书呆子,用粉笔头砸我背,嘲笑我去过国外是从书上看的。
同桌小铃给我了一袋鲜牛奶,约我周末到书店去。
那是我首次喝鲜牛奶,甜甜的醇香,竟然能短暂震撼心底阴霾。
我爱书店的文具,但没有零花钱,只能摸一下喜欢的笔袋与笔记本,然后摇头说自己不喜欢。
外婆常说,好好读书才可以赚大钱,我只有靠自己。
这句话说得太久了,如同一块块石头压住了心中的光。
考试时,我被老师对成绩和大学提醒不断干扰,本来顺畅的思路忽然被堵住。
成绩出来之后,父母责备我没有认真,并叹息花费了那么多的钱租学区房,结果没考好。
他们问我怎么填志愿,我想知道心理学,却说不如选老师,医生这样铁饭碗。
我沉默着,内心的愤怒终于冲破了多年的积压。
我曾经在阳台边幻想自己离开,甚至幻想父母后悔,旁人围观与议论,但我并未因此而改变任何事物,也未真正拯救自身。
后来,我在医生那儿醒来,医生给我温水,说药物治疗好了会好的,对自己要有信心。
回家后,我望着镜子中二十岁却疲倦苍白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突然有了生命
她有着熟悉的清秀的面孔,眼睛温柔,嘴角带笑。
她告诉我,好久不见了。
我也说,好久不见了。
你们说她是怪物,但她不是。
她为那个刀尖颤抖的女孩挡住风雪,也将十几岁,被偏见包围的女孩拉到背后。
她用剑斩断了这些伤害,也曾将锋芒对准了自己,后来终于停止了。
她并非身体中的怪物,而是从伤痕里醒来的一个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