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难以体面的痛苦,也没有人能够真正与你共鸣,我还没有走出来,只能将这些话告诉爷爷。
爷爷是在一年七月七号去世的,算是喜庆的事情,但是我提前了半年就做好了准备,那半年不太好过,我上143小时班,给自己请了几个月假期,回家了三次,每次都看到他比上一次还要弱。
过年之后他需要住院,我打电话给父亲说想要回家,父亲接过去,嘴硬地表示不想我,还表示自己很好,死不了,让我不要回来,我那时候竟然真的相信了,因为他就是世界最好老头儿,他说的我都相信。
他之后只是卧床了七天,一直清醒,没有一点糊涂,也不愿给家里添麻烦,仿佛自己决定离去。
家里称他不太喜欢吃东西,还有些喘气,我急于回去,但是由于工作的原因不能自己离开,只好写请假的申请,写了好多泪流满面,夜不能眠,情绪难以控制,最后认为最真挚的话语反倒是无力回应。
我透过监控看到家人陪伴着他,父亲为他擦汗,喂东西,老叔为他捏肩,大大关闭电视,还隔了两个小时醒过来看他,我看到爷爷躺床揉肩,只听到自己心跳,没想到如此强烈心跳如同暗示一般。
之后他离开了,而我关闭了监控才发现。
我醒过来听到了消息,非常镇定,联系上领导请了丧假,整理行李,戴上墨镜走了出来,因为我害怕在人面前崩溃丢脸,他不爱看我哭,也从不爱叫我疼。
飞机上滑行的时候我哭了,我怕一个飞到这么高的位置,翻出了他拍的视频,看着他严肃的劝我遵守纪律,怕我受到处分,但是第一句话还是让我别不开心。
葬礼的那几天,我每天都穿着高跟鞋,化着妆,把裙子修得很漂亮。爷爷非常喜欢漂亮的裙子。他的遗嘱中说要汪洋的大海,山川的湖泊,别去墓地,怕浪费了钱财,占地方。他总是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从来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我写了他的每一件小事情,是怕我忘记了,忘了就是连同一段共同的记忆,再次失去了他。
我在爷爷的左边坐着,他喜欢看我吃东西,默默地数着我吃的几个春饼,螃蟹是他剥了喂我的,我装作不会吃的样子,让他拿在手中等我吃。
他切香瓜从不留籽,也会在报纸堆中戴老花镜为我解开被缠住耳机线,桌上总会有洗净的水果,坏掉的部位也会先帮我切。
我最爱他爷爷,离世89岁,消消乐厉害,一只耳不好使,关节炎与糖尿病,打麻将时老点炮,养儿子孝顺,喜欢山水湖泊,泰国买了鳄鱼的皮带未看完《庆余年》最疼他小孙女的。
我还不懂得如何面对生与死,只会哭泣,哭完后写下,做什么事都想起他,因为我的所有生活知识,都是在他给予我的爱中学来的。
我并不觉得爷爷离世之后,幸福的钥匙便丢失了,只是我尚未考虑如何继续,以后的某一个平常的日子,我或许会突然想起,他再也没有给我切过香瓜。
我想每天都深深的思念他,也将他写入每一个细节中去,因为忘记会使他再次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