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上小学的四年级的时候,在体育课上忽然发生急性的心肌炎,突然离开了,那年她才9岁。
当我和沈河来到医院的时候,老师已哭成了泪人,我明白孩子已经没有救了,可是他跪在医生的面前求助着继续救治。
在医生宣布自己死亡之后,沈河把体育老师打了,3个保安才拦住他,他还哭着要学校赔命。
女儿始终是他的心头肉,接送,辅导功课,都由他来负责,并为她写下一个童话一般的网络世界。
我去上班了,每天都对着客户微笑着,由于忙碌让我看上去和别人是一样的,也不用去接受同情的。
沈河却要找到责任,他纠缠着校方,老师,同学,证据都证明这只是一场意外。
在他的眼里,我按时上下班,洗漱照照镜子,这些都是无情的行为,他骂我就是最冷酷的母亲。
他拒绝购置新衣服,极少刮胡子。后来他连工作都辞去了,他把自己关在女儿房间里,不吃饭不喝水。
有一天晚上,他循环地播放女儿所喜欢的歌曲直到天亮。第二天他又把早餐摔翻了,把我推进了家门,并且换上了锁。
他发给我的女儿照片,有时候一夜发上千条血菜刀,我只能住在附近宾馆。
我去找心理医生。他拒绝和我见面,然后提出了离婚。我同意了。因为我明白,恨也是支撑他下去的支撑。
我们并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悲伤的办法不一样,我想要平静的绝望,他需要宣泄,找一个背负责任的人。
离婚之后我上班了,也去当义工。沈河后来也加入义工团队。我们在那儿重逢。
有人讥笑他不合群我第一次代替他说话因为谁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追他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看到他差一点被车子刮到,才知道我们只是彼此的唯一知情人,已经走散了。
我抱住了沈河,要他复婚,我只想找到一个能够一起谈论女儿的人。他也抱着我,说对了。
那一天,我们首次真正看到对方内心深处的深渊,同时也第一次承认女儿已离开。
沈河之后遇到了一位失去了老伴和儿女的阿姨,别人逼着他去道歉,那时候他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会缺少不幸的。
他在整理女儿的遗物的时候,看到了摘抄本上的最后那么一句话:即使说了这么多丧气之语,也一直都在努力地生活着,表面上泄气就好了,一定要暗地里给自己加油。
他将这当作女儿留给他的话,再次寻找工作,返回原来的工作岗位,也再一次遇到了我。
复婚后我们一起外出,看到一位失去了孩子的妈妈用了15年在27000亩的沙漠里种植500万棵树
我们总算明白,痛并不是对于孩子的最好纪念,勇敢地活得有力气,有分量才行。
后来,我们跑步,做义工,养了流浪的猫贝贝。沈河每周都会义务地给孩子们讲一堂编程课。朋友们劝我们再找一个孩子。我们只说听天命。
人活着并不是忘记离开的那个人,而是怀揣思念继续活着,尽量让他们活得干净,生动,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