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意外去世后,我一直非常讨厌所谓神明。
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要早早离开这个世界。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认为人生痛苦,活着是受罪,甚至开始为妈妈感到高兴,觉得她早已结束了在世间的痛苦。
我也因此厌恶宗教,认为所谓的信仰只是一种形式,愚蠢的人不懂得做什么,只能依靠虚拟超自然的群体。
外婆去世后,我对这些事情的看法又变了。
她是心梗来的,进入重症监护室之后,维持不到一周无意识的脑死亡状态离开了。
她最后醒来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我恨自己没对她足够好,没给她买好多零食和舒适的鞋子,也没有少拿手机玩,多记录一些她的生活。
我觉得我没有做好应该做的事情,后悔的很厉害。
外婆信佛,初一十五都雷打不动到庙里去,这样持续十几年,平时也去帮助做事。
庙里公公说她走的很快,没有痛苦,终于到极乐世界了。
可是我在外面想起的却是她没有来得及做好的豆腐乳,瓶子中的咸菜,一双三十五码小鞋子,以及她说穿着合适的声音。
那双鞋子是我买的,买了很久,久到我都忘记了是何时买的。
抢救之前,她所有的衣服和鞋子都脱了下来,静静地堆在重症室门口。
我先去医生办公室,出来一看就看到那条她围了好多年的红围巾。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要脱掉奶奶的衣服,后来才明白抢救就是这样。
小姨让我早点带回衣服,舅舅将那双小鞋也放进了黑色的袋子里。
我脑海中不断浮现外婆的小脚,微微倾斜地走路,低头看路的模样。
写到这里,我的头脑还是一片混乱,心里堵得慌,只有后悔。
外婆去世那天,算命师说我属相犯冲,我不能参加,只好躺在小姨的床上。
小姨打电话来,说外婆遗像要带回去,原来的房子要供着做小灵堂,床也要拆掉,床上的东西都要扔了。
我躺在外婆床上一会儿,扭头看到了这只蓝色的小熊。
它本来肚子是空的,里面有一个小哨子,好像小学时候朋友送我生日礼物,后来一直放在箱底,不知何时被外婆翻出放到床头。
我拿起来发现,下面的空肚子被外婆塞进了棉花缝好了,现在变成了一只真心的小熊了。
我抱着他在被窝里发愣,不久后,小姨又打来电话让我出去躲避。
我把小熊放进行李箱里,提着箱子出门了。
那日我恨所有人,饭桌上一句也没说,吃完拎着箱子到公园抽烟去。
舅舅询问我为何在外乱跑,我表示我不想回家了,没有我家了。
以前我一直认为,一个人不管走到外面多远,外婆在哪里就是家,她一直在等我。
后来舅舅到公园叫我回去,还点了根我从未见过他抽的烟。
我想他心里也不舒服。
外婆整个床连被子都扔掉了,唯有这只蓝色的小熊被带到了工作城市。
现在我每日抱着它睡觉,也庆幸我当时留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