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至亲,确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是父亲,是恩师,是朋友,更是知己,是那个与我无话不说,教会我很多的人。
一个人同时拥有这么多的身份,当他离开之后,留下的不仅仅是思念。
他病了之后,一直惦记着我的事。
别人不一定听得懂他的话,但我知道。
我知道这些反复嘱咐背后的牵挂,也知道他只想把想到的事情都替我想一遍。
只是那时的我,没有耐心听完他的话。
我总感觉日子还很长,认为这些话以后会慢慢听的。
父亲还会说,我也可以再说。
有的话当时嫌多,等再也听不到了,才知道他们原来不多。
人就是如此,拥有时嫌重复,失去后才发现,每次重复都无法替代。
但是我错了。
生活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一直给人留有回头的余地,
有些告别之后,才明白那并非是暂时的离开,而是再也无法回去。
经历了生死离别,我曾经觉得自己看轻了许多。
可是过了好久才发现,没有。
我还是一个凡人,凡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思念也跟着一天。
道理我都知道,思念没有用,沉淀在回忆中也无法改变什么,但是知道这些并不代表真的可以放下。
我原本就是个干脆利索的人,遇到事情总是想往前走,不愿意再回头。
偏偏对于父亲这件事情,我没办法像处理其他事情一样利落。
明知道回忆不能带走人,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陷进去。
并非不知道如何生活,而是生活在继续前行的时候,思念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那些夜深人静的日子,终究回不去。
以前以为一晚上谈话很长,后来才知道,这些时间其实很短。
他所说的话,我并不一定能够一字不差地牢牢记住,但是那种有人在听,有人在惦记着我的感觉,已经无法重新拥有了。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有胆量翻开聊天的记录。
并非忘记密码,也并非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只是我明白,一旦看到熟悉的字句,平静可能会被打破。
人有时候并不是不想去面对,而是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份无法回答的亲近。
但我记得,在了了的这些日子里,有一天,他一如既往的说了晚安。
那句晚安如同许多次一般平常,平常到了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它会成为记忆中再也无法再续上的话语。
我说:爸爸,我爱你!
你说:“我也爱你”。
现在回过头来看,真正放不下的,不仅仅是失去了父亲本身,还有那时候没有耐心听下去的啰嗦。
我觉得来日方长,所以留下想听的话给以后。
但人生最难受的是这里,很多话并不重要,只是当时不明白,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