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我表弟意外死亡，年仅24岁。
这件事情发生后，全家人瞒着我姥爷，谁也没有告诉他。
出殡那天，我妈带着我的姥爷在街上一圈又一圈地溜达着，好像那天只是陪着老人出去走走，顺便避开一些不方便他看到的场景。
这不是轻松的决定，甚至可以说，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在做着一件残忍的事情。
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因为在他们眼里，让一个老头亲眼看到孙子没了，或许比暂时带走他更难受。
一个人到了一定年龄，家里的人常常替他做出判断，什么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知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说了会让他难受。
这种为别人做出决定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我可以判断它是正确的。
我姥爷有五个孙子，大家都在外地工作，也有在外地读书的，本来就没真正聚集过。
因此那一天，家里人或许是借助这一情况，让老人感觉人没到齐是平常的事情。
我不知道姥爷是否发现了不对劲，也不知道他是否从家人的脸色、说话方式以及那段不正常的行程中，猜到了些什么。
反正从头至尾，没有人告诉过他。
这里面最难受的是，不仅仅是一个年轻的人忽然离开了，还有剩下的人还要在老人面前照常演绎下去。
他们不可以哭得太大，不可以说出那个名字，也不可以让老人知道家里的悲伤是从哪儿来的。
有时候，人们觉得只要不说出来，事情就没有了。
但死亡并非一句话可以造就的，也并非不告诉一个人，它就会从家中消失。
家人隐瞒老人，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们，也可能是他们自己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件事情。
带老人一圈又一圈地走，看上去是在隐瞒他，某种程度上是家人在逃避的一刻。
因为只要有老人不知道，大家就可以假装这件事情没有真正落实。
但他们知道，车停下来了，街走完了，人还是要回去那个没有一个人的家。
那个时候疫情管控开放，大家都阳光了，我姥爷也在这个时候死了。
于是这一家人的悲伤重叠在一起，一个24岁的孙子忽然离世，一个老人后来也走了。
我不想将这件事情说成是谁对谁错，人在那个时候，很难做出令所有人满意的决定。
有的人需要了解真相，才觉得自己是家人，有的人可能忍受不了真相，家人就想帮他挡住。
但是挡住消息并不代表挡住悲伤。
那天街上一圈又一圈，可能是为了隐瞒老人，也可能是让家人多拖一会儿，不用马上承认那孩子不在了。
我姥爷是否发现，我一直不知道。
我只知道，家里人并没有告诉他，而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当时多么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