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我接到堂弟死去的消息,到底是哪一天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由于处理堂弟后事,调查尸检等事,从收到消息到下葬前一日,小叔始终保持清醒。
在那段时间里,他头发差不多全白了,他的眼睛也红肿了,只有亲人面前哭过。
有人劝告他,哭出来好一些,别憋坏自己。
他只是表示,儿子还未进土,自己是不能倒下的。
我想,能够支撑他度过那段时光的,便是这一句话,同时也是父亲在那个时候唯一能够抓住的事。
在堂弟下葬的那天,堂弟坚决要去送葬的。
有不少人拦住他,一是担心他情绪不好,二是因当地有长老送晚辈,怕晚辈投胎。
可是小叔当时非常执着,他一直在哭着说,他要亲眼送给儿子一程。儿子出生的时候是他看着他出的,现在儿子走了也要看他走。
亲友好友皆好心,最终还是不让他亲眼目睹儿子的下葬。
当一个家庭丧失了唯一的孩子时,真正困难的往往并非是葬礼那一天,而是以后每天都得重新去面对空荡荡的生活状况。
小叔与小婶经过了半年多的想法斗争,决心再要一个儿子。
早几年响应了计划生育的政策,她的输卵管已经被割断。
为了要儿子,他们去了很多大的医院,但是胚胎都没能成功。

在做试管的过程中,小婶常常吃一些刺激性药物,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了,就连医生也劝她隔两三年尝试一下。
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他们的执著,也不能将他们选择说成是一种轻松补偿。
对于他们而言,孩子离去之后,家中留下的并非是一句想开点就可以填补的空缺。而是每日都在提醒着他们的那个人已不在。
之后,他们也再也不再想要孩子了。
由于堂妹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交给了小叔和小叔抚养。
这里面存在两层原因:堂妹为小叔亲生的女儿,堂弟为家族最小的儿子。
此外,将孩子交由小叔抚养也是小叔亲家公提出。
亲家公是独子,在当地算是比较好的,所以,外人没必要仅凭自己想象来质疑这一决定。
这并非是“再生个孩子就好”,也并不是将另一个儿子当作谁的代替品。
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生活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而已,思念也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当地有一种风俗叫做,未成年人死在外面不允许进入祖坟,不准进入村庄。
但村里的人最后给了理解,体谅,同时允许堂弟走进村子,也让他安葬了。
我始终认为,人在最艰难的时刻,能不能坚持住,不一定取决于他人所说的是多少个道理。
有时候只是因为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完,一个孩子要被好好地安置,一家人还要继续过下去。
这并非是放弃,而是携带着无法消逝的思念,缓缓将日子继续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