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个学生因车祸离世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是我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那个时期里,没有真正地向前迈进。
我生活在四线城市,工作了很多年,接触过很多学生,也逐渐形成了一个不客气的观点,这里很多人被困在自己的圈子里,见识有限,缺乏思想。
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刻薄,甚至像是在将自己放得过高,但是那确实是我那时候的感受。
可是这个小女孩却完全不一样,她博学,独立,自律,严谨,身上有一种极少见清醒。
我是她的老师,但是相处久了,我更多的时候觉得我们是知音。
老师与学生之间,往往隔着身份、隔着年龄、隔着一套需要遵循的秩序。
但她告诉我,有些话不用解释太多,有些想法也无需反复确认,因为她可以听懂,也可以接住。
在这座四线城市里,我与许多学生打交道,却没有遇到像她这般的人。
所以她走了之后,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学生,也失去了一个可以彼此理解的朋友。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真正令自己难受的,不仅仅是意外本身,而是一个独特的人在生活中突然消失。
事情过去了很久,表面上的生活还在继续,但记忆不会因时间过去而自动归零。
我有时会恨命运的不公平,为何偏偏把她带走了,为何连这样的难得知音也留不住。
这种恨无具体的对象,也无法得到回答,只能在某一时刻突然冒出。
更加麻烦的是,她离开后,我开始质疑教育是否有意义。
以前我会觉得,认真上课、认真对待老师,可能会留下些什么呢?
可是当一个真正被我认可,真正愿意去交流的学生意外地被带走的时候,我原本相信的那一点意义就被抽空了
之后每天上课,我都感觉自己是在机械的完成任务,人在教室里,心却没有真的进去。
一节课讲完了,学生走了,流程完成了,但我看不到以前的光。
有人或许会说,老师不能将情绪带入工作,学生也不应该成为老师的全部意义。
道理当然是对的,但是道理无法解决失去知音后的空虚。
我不是不明白教育还是有价值的,只是这个价值在我这儿暂时没有了形状。
我也不想将这件事讲成励志故事,也不想用一句话劝自己赶快放下。
带着对她记忆过日子,和假装自己不难过是两个概念。
我现在可以做的,也许仅仅是承认这一份失去,承认自己曾因此失去了方向,而非强迫自己马上恢复成为一个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老师。
教育的价值不一定总是通过巨大的结果来证明的,有时候它只是一个学生认真地活着,也曾让一个老师被理解。
只是对我而言,这个理解太宝贵了,也太突然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