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父母离异,法律判给父亲,爷爷奶奶将我拉扯大,二十多年未见父亲掏一分钱。
爷爷奶奶是普通工人,退休金既养活我,又供我上学已经很困难了。
父亲爱赌博,有时也从家里要钱,前几天喝醉中风,也是爷爷带来看病、给他付钱。
这些事情我也后来才知道,本来就不富裕的日子,是雪上加霜的。
爷爷一直糖尿病,为省钱,只在小医院住了两天。
之后肚子疼得很厉害,我和奶奶催促了半年多后,他才认真地做了一次体检。
拿到结果后,医生称情况太复杂,建议转至更大医院。
那时候爷爷已经很瘦了,身上还有很严重的黄疸,我躲在浴室中偷偷哭了,却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医生看完了报告告诉我,肿瘤很大,胆红素很高,位置又在胃,肝,十二指肠等部位的连接处,基本上可以确定胰腺癌。
如果手术,需要涉及多个部位切除。
平凡的生活,忽然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决的循环:胆红素高,肝功能受损,身体可能承受不住手术,等到指标下降,病情又可能再发展。
爷爷本来做了几次手术,身体不好。
我不能告诉奶奶,只能给爸爸和几个舅舅打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很久,回到病房捂着肚子说,医生那里的药味太重了,我刚刚吐过。
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人老了,当然看出我眼睛为什么会红。
从那天起,病房中有两个演员,一个假装没事,另一个也假装有事。
后来爷爷做了引流,黄疸减轻了一些,最初还可以自理。
后来,他连厕所都去不了了,只能在床上使用便盆。
转到另外一家医院后,他反而可以吃东西、看电视,但病房只能居住一段时间,他也不愿意再住下去。
回家后,他一直说要去做手术,我只好骗他说,身体指标不合格,医生让他再调养。
在那三十三天当中,来看望爷爷的人非常多,唯独没有他儿子。
临走前,他叫我和奶奶到身边交待后事,问起墓地,我说已安排好。
他沉默了许久,后来身体越发虚弱,最后在我怀里闭上了眼睛。
我和奶奶为他擦拭身体,看他像睡着了似的。
爷爷去世之后,我才知道,问题并不在于如何避免至亲去世。
我也没真正走出来,白天还可以正常生活,一想起以前,心口还是痛。
我明白死亡不能改变,也知道所谓的天堂地府是活着的安慰,但我还是希望能一直陪我。
他名字上是爷爷,但是在我的生命中,他一直是爸爸。
他养育了我,当我快要长大的时候,却先走了。
这种感情不会消失,只会在长久的回忆中,慢慢由痛苦变为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