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归期,我归无期。”
我喜欢翻备忘录,直到最后,看到你留下来的一条信息:下车后下车打车到富腾,也可在下车地点乘公交至市二院,再步行几百米就到了,不推荐选择第一个,可以忽略。
我是一个出门分不清东西的人,导航也无法拯救我方向感,现在只能依靠你留下来的备忘寻路。
“无所不能是书生”。我可以想象你在书堆中抬头说这话的模样。
学校的猫非常可爱,晚上自习停电了,跑操的时候风很大,下课之前下雪了,打湿头发以及顶在头顶的试卷,紫藤萝花开了,桂花香了,这些我都想告诉你的。
我不停地打字,然后发信息给你,你一般只回复一个“好的,或者“明天来看你。”
高三的时候,我与同学在学校的外面住着,晚自习回家路上看到了三只小狗,挤在一张纸箱子里。
一只探出脑袋,爪子爬上箱沿,看着我看,小心的舔着我的手,另两只在一旁小声啜泣。
那时候天很冷,旁边大人都说小狗会冻死的,我摸着他的爪子,眼泪几乎掉下来了。
我来到住处,看见一片昏黄,又感到难过,于是拿了些围巾回家,用坏的雨衣遮住了纸箱漏水的地方,把围巾塞进去。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先回复“好”,过了一会儿又说明天来看你。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由于那是我首次真正认为自己无力。
我名字是由你起的,很奇特,在公开的查询中看到,全省仅我一人,也许全国只有我。
你不愧是个书生,连自己的名字也起得那么独特。
你骑摩托从一座沿海城市来到我高中,问我用了多长时间?我说不长,一个晚上就到。
从小我就喜欢抱着你的手臂睡觉,下雨天,你胳膊就酸了,肩周炎了。
有一次坐车的时候看到一个腰弯得挺深的老头儿,你说,有一天他也会这样老了,语气中充满了惆怅
我一时不屑,还嫌你年纪大了,哼了一声:“你那么活泼的,再过个八十年。”
你微笑着捏着我鼻子,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也有一天会憔悴如雨天飘零的树叶。
早几年夏天,你去上海,说是胃窦炎太严重了,可能得做手术了。
家里租了一个小小的房间轮流照看你,我看你的时候想给你一个惊喜,却被你的妈妈提前猜中了。
第二日你偷偷地从医院走出来,推开门看见我们很惊讶地笑着。
之后你送我上学,很快回到上海,假期再接我回来。
你变瘦了一些,皮肤变白了,气色不好,妈妈说,手术后的白细胞减少了,不可以感冒了。
不久后,你说自己身上有几颗痣了。
我看了一篇文字,知道那或许意味着严重的疾病,心里还有些侥幸,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好的那个方向发展。
没有告诉我所有,或许是不舍得,但我一直明白。
你渐渐不吃了东西,体重下降很快,几乎无力行走。
在一个冬日的深夜里,我去看望你,你斜靠着床,回头对着我笑,先问我是否吃了饭,车票是否买好。
我拉着你的手,看到密集的针眼,说护士要明天扎腿,扎手不能动,太酸。
你摸了摸我额头,又摸了一下自己额头说今天变好了,没有发高烧。
“世界上有很多人无法办到的事情,生死是第一个。”
你看了很多次的小说中有这样一句话,那本沾了汤和米的书,我一直在收。
后来,你走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腰也出现了问题。
针灸先生认识我,说你从小身体不太好,经常来这儿看病,都是爸爸给你买的。
他说我很坚强,说有些大人疼的会叫,我一声不吭。
我点了点头,因为我不想委屈和难过了,你不会安慰我了。
我现在可以分辨句子语法,可以独自一人拖着行李走很远路,也可以照顾自己的食物。
可是这些有什么作用呢,你再也无法拍拍自己的头像以前那样夸奖我。
要是可以的话,我只是为你做了个不确定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