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害怕的,而且这种害怕不一定需要一个说清楚的理由。
凡人怕死,似乎不是经过仔细思索后得出的结论,而是身体先为我们做出反应。
人会本能的惧怕深渊,也会本能地惧怕黑暗,死亡应该也在这种不可解释的惧怕中。
你问他为何害怕,他不一定答得上来,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恐惧并不会因答不上来而消失。
因此,别人说我不怕死,我也常常会多想一步,这个“不惧”到底是已经想明白了,还是只是还未真正走到这一步。
据说庄子是不惧死的人。
庄子的许多文章都在阐述他对衰老与死亡的理解,这些文字读来很有趣,因为他没有将死亡单独提出来,当作一件必须被抗拒的坏事。
他在。《庄子·大宗师》里说:夫大块载我形,劳我生,佚我老,息我死。
因此善吾生者,即所以善吾死。”
这句话换成更好理解的说法:大地承载着我的身体,让我为活着而工作,同时让我在衰老中得到安顿,最后让我的躯体在死亡里休息。
庄子认为身体本身就是大地的部分,人并非是凭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也并非是永远都能够将身体占有。
因此,死亡被描述为把身体还给了大地。
因为身体本身就是大地的,所以死亡也不是一种完全摆脱秩序的意外,而是大地使人的精神安宁。
出生与死亡被放置在这里,它们是自然发生的事情。
出生时,人没有决定是否来到这个世界上,死亡来临的时候也无需强制阻止它。
让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这便是庄子对于生死的看法。
这样的理解听上去很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令人羡慕。
但问题也在这里,理解死是一回事,真正面临死亡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在活着的时候,总是觉得世界和我们有很大的关系,觉得很多事情非我们不可,觉得自己走了以后,很多事都会发生改变。
但是反过来想一想,世界和自己有多大关系。
也许有很大的一部分,只是我们的感觉而已。
我们将自己的感受,牵挂与判断看得很重,所以就容易将世界与自我捆绑起来。
但是从庄子的观点来看,身体归还了大地,精神得到了安宁,世界不会因一个人恐惧而停止运行。
这并不是说活着无意义,也不是说人不应该忽视生命。
只是说,活着与死亡都是自然的变化,没有必要将死亡当作一种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来看待。
话说回来,我还是不清楚庄子真的死的时候是否惧怕过。
他可以将死亡说得透彻,可以将身体视为大地的暂时承载,可以相信生与死都应顺其自然的。
但是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人的本能是否仍然害怕,这件事谁也不能替他答案。
因此庄子的思想能帮人理解死亡,但不一定能保证一个真的不惧怕。
能理解道理,与身体不再惧怕,中间本来就有一段距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