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中,水常被视为净化与洗涤的象征,好像可以将别人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污秽卑下带走,使人从这些外来评价中暂时脱离。
所以,林黛玉步湖,所包含的绝望更大一些,它不是单纯的结束,而是在无法接受的情绪中寻找一个可以洗净自己的地方。
跳河意味更强烈,其中有一种原本应该针对别人攻击性转为自我的发泄,屈原常被置于此象征之中。
这里的不同,并不是说一种方法就能够准确地说明一个人全部的心理,而是说,在精神分析解释中,不同的意象包含着不同的方向情绪。
水向净化,跳河有攻击转自我的意味,跳楼意味着更大的自毁,是对自己存在的完全否定。
自刎又不同,它具有自我胜利和蔑视生死的意义,如同项羽一样,将死亡也纳入到自己的选择中去,因此被视为大丈夫所做。
这些说法看上去是在分类不同死亡方式,实际上是在问一个人怎样面对羞耻,绝望,愤怒与尊严。
一个人要是把别人给予的评价全部咽下去,就容易将外界的否定转化为对自身的否定,好像只有先否定自己,才能接受别人对于自身的判断。
但问题是,人的存在本身就不需要别人承认,也不需要另找一个理由证明自己是值得存在的。
自性并非别人给你的证书,自我也并非依靠别人的掌声而成立的东西,它更像是日月一样,本身就在那儿,不因别人看或不看而增减。
因此,吃下别人的评价,再用这些评价来攻击自己,是不行的。
别人如何定义你,是别人的投影,不能自动成为你的本质,也不应成为你否认自己的理由。
至于“用自己的死来使对方难过”这样的想法,其中还有另外一种关系结构,那就是将自身的存在紧紧地联系到对方的反应。
如果我需要通过你痛苦,才能确定自己对你的影响,那么我的自己与你的自我就没有真正的分开。
这种想法表明人格发展还处于初级阶段,也表明与对方还没有分化,自己的情绪,价值以及存在感仍需要通过对方来证实。
归根结底,真正的自我,并非让别人后悔,也非让他人难过,而是即便没有别人的承认,也知道自己还是一个完整人。
这不是劝说谁忍耐,也不是代替谁评判,而是提醒一个简单的道理:别人的评论可以听到,但不必吞下,也不必拿来否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