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要出殡了,但除了第一日的悲痛之外,我似乎已经习惯于爷爷的离开。
每日上香磕头,对遗照说几句,似沉默寡言的爷爷仅换地方睡觉,棺材安静躺在灵堂,周围摆满花草,家中人来人往,热闹得如同办喜事一般。
可是明天,他又要离开我了,永远的离开,完好的遗体会变成粉末,和他的声音,衣服以及存在的痕迹一同消失。
他的身世塑造了他的性格,我很心疼,也很后悔,为何没有多跟他说话?
几年前我偷看爸爸聊天记录,明白爷爷说过,他很想家的温暖,但我们好像谁也没有真的给过他。
我依然记得他那电子琴以及马头琴,它们仍然摆放在家中,以后我也会像以往一样,偶尔拿出来看看,回味他教给我弹琴的那一刻,感受他对于音乐的天赋和热爱。
爷爷是乐队键盘手,台柱子,还是县衙大老爷,我知道他是个艺术天才,我和爸爸也承继了他的天分。
生病后,他再也没有碰过琴。
他爱抽烟,也爱去麻将馆一坐就是一天,我总是想,烟雾弥漫的热闹,是否可以让他暂时忘却、逃离自己的痛苦。
爸爸说,他总是熬夜,后来得癌症,也告诉我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在那些夜里,爷爷都在思索着什么,我的痛苦是否和他的有些相似。
我想要多了解他,但是一直说不出口,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经历和伤痛,甚至没有告诉他我爱你。
抗癌九年,他经历新冠和甲流,却坚持了下来,辛苦了。
有人说他解脱了,对自己,也对家人,也许吧。
这些年爸爸的低谷,照顾爷爷很累,经济和心理压力都很大。
守灵前几日,爸爸自己也表示这是解脱,他穿白衣抽烟,仿佛在故作轻松,但随后又表示,爷爷走的太早了,连八十岁也不到,太年轻。
我不能说太多,因为我没出力过,也没多问候过。
过去的十九年里,我们的交流少得可怜,只有小时候牵着他的手去购物的画面,留在我的心里,一生难忘。
他买的那个小玩具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是我依然记得那是个抛上去就会散开的球,万花筒还摆在桌上,那是初中时候他去某地送我的纪念品,也一直放窗边。
曾经一次和他打电话的时候,我看着他瘦弱的脸色,忍不住哭了。
那时他脸颊还有肉,可后来已深深凹陷,如同骷髅一般。
爷爷高一米八,又高又帅,走的时候才七十斤。
盖棺之前最后一眼,奶奶说,小陈你走好了。
我不清楚他们的感情到底如何,只是隐约地感觉并不是很好,我多想他们曾经很幸福,即使不是因为他们,也可以因为其他人或者事物。
爷爷,这一生你辛苦了,愿你下辈子做个好人家,健康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如果还能再遇见,我一定做个太阳。
最后一夜,我辗转难眠,不知道明天是否会因喧嚣而麻木至哭不出来,也不知爷爷是否会在某一天进入到我的梦中,更不知奶奶在独自面对空旷的房间时会想些什么
我只想玄学是真的,真的想无所顾忌的哭一场。
写完这些,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回过神来,明天已经是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