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感同身受的人,很多痛苦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懂得分量,失去一个怀了28周的宝宝,别人可以理解,可以心疼,但很难真正理解那突然空的感觉。
很多年前,我的表嫂在医院产下了一个足月的女儿。孩子因缺氧,出生后被抱进重症监护室,但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来。那段时间,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眼泪似乎快要哭干了,身体一直不好,只能整天靠着中药慢慢地养着。
家人都劝她再生一个孩子,她却一直不同意,不是不爱孩子,而是怕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害怕自己难以走出来一点,又被重新推到那种无能的状态中去。这个担心,别人听到了也许只会劝一句说想开点,但对她而言,并不是一句话可以绕过的。
后来,她怀孕了,仍然是个女孩,那一次她特别小心,只要身体有问题,就赶紧到医院检查,到预产期之前,干脆就住在医院里。她并不是突然不害怕了,而是带着恐惧继续保护着孩子。
这一次,孩子很健康,后来也上幼儿园了。表嫂脸上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身体也比以前好了不少。这样的结果当然令人高兴,但是我不想将其说成是一种简单补偿,也不能用它要求所有失去过的人都照样走。
有人说,孩子出生的时候会哇哇大哭,是因为他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要受苦受难的,这样的说法似乎在解释人生,但真正的悲痛并不会因几句话而被解释掉人与人的悲痛确实不一样,喜悦也许会冲淡一部分的悲痛,但不代表这段记忆会永远消失。
我有三个儿子,所以我知道一个妈妈带孩子28周是多么的艰难。孩子没有留下来,想要一下子忘掉,肯定不可能。忘不了也没关系,思念可以留下,日子还是要一点一点往前走。继续生活,并非背叛孩子,也并非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我不赞成以“再生个就好了”来安慰谁,下一个孩子并不是用来取代上一个的孩子,也不是用于证明一个母亲已经走出来。是否要再生?何时再考虑,都只能由她来决定,身体和心理能否承受,也要认真面对,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到正规医院去咨询。
要是一个人以后愿意养好自己的身体,再去迎接一个孩子的话,那应该是一个新的选择,而不是被迫去完成的事情。她可以将对上一孩子的爱持续带在身上,也可以将爱给下一孩子,但是这两种爱不是相互抵消,更不是用新的生活来覆盖旧伤口。
我们可以做的,或许并不是催促她忘记,也不是急于告诉她必须要坚强,而是在她要哭的时候不要嫌弃她脆弱,在她愿笑的时候也不要觉得她已经完全好了。妈妈要继续生活,这句话的含义并非痛苦已结束,而是她携这份痛,仍有权利过好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