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走的坦然洒脱,使我想起奶奶,她在前些年春天去世,享年95岁了。
我一直在避开她不在的事实,好像这位老太太还在一个地方等着我回去看她,直到看到琼瑶遗书和视频,才有了些释然,也想写下她一生。
奶奶一直很坚强,也帮助过很多人,直到93岁被确诊为肠癌前,一直热爱生活
她喜欢吃美食,麻将,串门,肥皂剧,喜欢跟老闺蜜聊天,也喜欢跟小辈聊天,声音洪亮,饭量不逊于年轻人,每顿都有肉,过年过节还和家人喝小酒。
她家每天都有客人,有家人,有请教的远房老人,有上门探望的社区工作人员,还有来看望的老同志老同学,我没有见过哪位老人晚年还这么热闹。
确诊后,医生让家人自己决定是否要做手术,因为年纪太大,风险很大,甚至可能会下不了手术。
我们询问她的意见,她犹豫了一会儿大手一挥,说不如赌一下,赌赢了再陪着大家几年,赌输了就睡过去也好。
手术达成了预期的目标,但留下了造口,要天天挂粪袋。
尽管如此,她仍然尽情地生活着,不得不自己做护理与清理,还因为想要看书、写书,让家人给她做白内障手术,效果很好,她很开心。
那是一年前的夏天,没过多久,身体就像雪崩一般急转直下,到了过年前就只能勉强走路了。
她特地让家人早早地订好饭店,叫上所有的晚辈去吃团圆饭,还有已故姐姐家里的孩子,在开席之前说,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共同吃年夜饭,要郑重地向大家告别。
到了春天,她已完全卧床,无法正常进食,只能饮用营养品,家人开始了二十四小时的看护,并通知远在美国的最小孩回来。
她天天吃药,喝营养品,忍受腹腔和其他说不清的地方几乎不停的剧痛,实在忍不住了才呻吟。
小伯伯回家后天天照顾她,睡在身边,亲戚朋友也都来看过最后一眼。
一个月的假期结束了,小伯伯临走的时候跪在她身边抱着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又吻了一下她的脸,她闭着眼睛点头。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竭尽全力地叫了他的名字,他赶紧回去抱住了她,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照顾孩子,不要挂念我,我会好的。
从那天夜里开始,她拒绝所有的药物与营养液,只喝一点水,并告诉我爸,她想见的人见到了,想说的话说过了,子孙都很好,她没有遗憾,病太痛苦了,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必要了,是时候离开了。
五天后,她在父亲,二伯和姑姑的陪同下安然去世。
我现在才敢回想这些,因为心被掏空了的感觉真的无法言说。
她和琼瑶生死观是一样的,活着的时候要开心,热烈,当生命不能带来愉悦时,坦然、体面的离去,也可视为对一生努力活着的最后一份奖赏。
我没有读过琼瑶的文章,但是被她的最后一句感动了,也谢谢她。
唯一的遗憾是,奶奶做完眼科手术后,家人要带她去看一个名胜,我嫌她检查了一天太累,想着手术后好好逛一逛,后来又因忙而错过了术后卧床前短暂的机会。
这个遗憾,或许会湿漉漉地伴随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