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儿走后,妈妈一直问同样的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个好妈妈?
她知道她爱孩子,从孩子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起,孩子是最重要的东西,可爱并不代表没有亏欠,越是深爱,就越容易将所有的遗憾都归咎于自己。
孩子活着10年10个月,身体一直不太健康,后来确诊为UCMD,家里曾经得出过“不影响生命”这样的结论,所以他们觉得日子还长,觉得检查、照顾和陪伴都不着急。
谁能想到,所谓的长长久久,最终只有几包旧衣服,一捧骨灰,许多照片,视频以及录音。
妈妈记住孩子坐在电动轮椅上,记住每天翻身,吃饭,洗澡,刷牙,上厕所,记得孩子害怕洗头,记得蓝板凳,记得晚上四五次把她腿和枕头放好。
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曾经令人疲惫,也曾引发争吵,但孩子离开之后,争吵与疲劳便消失了,留下的仅仅只有一句话:我好想你
她反复回想最后一天,想自己是否走快了,是否该早些发现,是否早些求助就可以改变结果。
但她也知道,即使孩子活到了20岁、30岁甚至更长时间,也会面临呼吸机,卧床,拍痰,吸痰以及身体功能的下降。
爸爸希望孩子活着,妈妈却不能只站在活着的人这边,她不想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而让孩子承担更多的身体和心理方面的痛苦。
这并不是不爱,而是爱的太具体了,具体到“多活些日子”也不能光看数字。

她有时会觉得,孩子在梦里,云里,雨里,小鸟和晚霞中回应自己,妹妹也会拿画去照片前表示姐姐喜欢她。
这些是否是感应,没有人能够证明,但是对于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而言,让思念有个地方落脚已经很重要了。
她也曾表示自己无力活下去,甚至想要和孩子,太太一同离开,但是想到妹妹,父母以及仍需要她的人,又明白自己不能这么走。
这不是一个“想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悲伤也不是凭道理就可以结束的。
所谓走出去,也许不是忘记了孩子,也不是恢复到以前那个热情澎湃的人,而是有一天能吃完饭,读两页书,陪妹妹走路一段路,哭过之后依然过第二天。
妈妈心中的那个洞,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真正长大,但是洞的周围依然可以生活。
她会继续喊孩子果宝儿,想起散步,游戏,手账,牛奶与半夜翻身的时光,也承认自己的确有不足之处。
爱不会因为人离开而结束,悔恨也不代表事实。
果宝儿曾被认真地爱过,也曾经以自身的方式陪伴妈妈度过低谷,这些都不会因生命短暂而丧失意义。
妈妈无需逼迫自己马上坚强,她只需要先将今天过完,再接住明天。
她带着思绪继续生活,并非背叛孩子,而是将孩子给予她的那一份爱,慢慢地用于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