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的时候,亲戚们说,太姥姥张王家在九十多岁的时候自杀了,之后两个儿子也相继去世了,这件事成为家里多年不敢触碰的痛。
她一直跟随小儿子怀远过日子,怀远和我亲姥爷怀民,一个排名最小,一个最前,中间隔了八九姐妹。
怀民与三个妹妹是母亲所生,母亲去世后,张王氏才进入这个家庭。
老家山区存在“抢亲”的习俗,女子不满意可逃走,乡里乡亲一般也不强求,张王氏就是如此进门的。
怀民母亲十五岁去世,父亲于镇上开烟馆,家境尚可,青玉为私塾先生女儿,两家早订婚,怀民还免费入私塾读书。
张王氏进来后几乎每年都生一个孩子,怀民十八岁与青玉结婚,她吵着分家,其实是把小两口赶出去了,只给了一口锅,一间小房,一床被子和一件衣服。
青玉背回了一袋红薯,几个粗瓷碗还有一包盐,怀民上山拾柴、下河捉野荸荠,又捡到了一只野鸡与几个蛋,才煮出了新的一顿饭。
后来怀民借来货郎担子,卖针头线脑,花生瓜子及糖果,青玉于山脚开荒种田。
他们的几个孩子没有活下来,青玉没有奶水,靠红薯过日子,收成也不好,只能放开小脚,生活很苦。
张王氏生了几个孩子都活了,三个女儿嫁到山里,最小妹妹十四岁,每次回娘家哭着不愿走,第二年去世了。
过了几年,怀民卖东西时遇到一个不打人,不抢货,买东西给钱队伍,他因识字,见他们写标语,讲道理,演新戏,便跟着参加革命。
青玉后来当了镇上的裁缝,靠做衣服换取钱财换取粮食,家中第一个活着的女儿是女儿,出生在战乱时期。
烟店生意越做越差,饭也越吃越稀,怀远有一次回家,看到锅里的稀饭,气的又捞出稠的加两瓢水,张王氏问饭为什么这么稀,他赌气说,你们不是吃稀饭吗?
张王氏唯一儿子怀远娇惯,省钱供其上学,后怀远考入会计学校,在县纪检部工作。
怀民在工作之后留在地方,一直做到了科级干部,但一直后悔没有走得更远。
两个兄弟的命运拉开了距离,怀民和青玉的苦没有消逝,怀远也不一定真的照顾好母亲。
怀远常在夜晚喝酒,借酒劲与张王氏争吵,闹得厉害时,怀民便把继母接到住十天半月,待两人缓和后送回去。
怀远比怀远年龄大二十多岁,像隔了一代人,他的话怀远听得进去,但等到张王氏九十岁时,怀民身体不佳也顾不上管。
一次寿宴上,怀远喝了几杯水,又说自己养育了母亲多年,然后对她发火,张王氏喝了农药死了。
丧事后,有人报告怀远虐待了母亲、逼死了母亲,公安机关来调查,最后结果是老人自杀了,但是怀远的声誉受损了,他自己也很后悔。
一年后,怀远因抑郁去世,两年后怀民去世,再过两年,青玉也离世。
这个家庭的悲剧,不仅仅是一次吵架造成的,而是贫穷、继母和继子之间的距离、兄弟长久的距离,最终都压在了一顿酒和一次争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