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个人都有抵抗现实的折磨和精神的折磨的能力,只是每个人抗压的水平不同,可以调节的范围也不同。
只要这个自我调节的能力还在,人就会害怕死亡,也会本能地拒绝死亡。
这并非是由于一个人天生就更加勇敢,或者更为软弱,而是由于他有能力将痛苦接住,将情绪逐渐压回可承受的范围。
因此,真正要看的是,一个人平时是否想过死亡,而不是他面临的折磨,是否超过了自己的调节力。
随着折磨的次数和频率的增加,超出了一个人自我调节的能力,痛苦就不再是偶尔的难受了,而是开始将人一点点地往自我毁灭方向推进。
这里最麻烦的是,人的调节力并非无限。
它可以被不断消耗,也可以在不断过载后失效。
当自我调节的能力不断过载时,本来还能够缓解情绪的东西开始失去作用。
痛苦没有消化掉,只是继续积累在心里,以后就可能陷入一个整天、长期不停歇的很严重的负面情绪中。
那种状态不仅仅是某一瞬间的崩溃,更像是没有时间的不断折磨。
人在里面呆的时间越久,就越难以从痛苦里抽离出来,也越不相信自己还会回到原来的模样。
这时,死亡的感受发生了改变。
它不再是令人害怕,需要躲避的终点,反而可能被感受成为一个不需要继续承担的出口。
折磨到了一定程度,一个人不但不惧怕死亡,甚至觉得死亡如同温柔乡一般在呼唤自己,好像那里可以容纳一切。
但是这样的“温柔”,并非是死亡真正变得温柔,而是在不断的痛苦中,人的感受与判断被压缩在很小的范围之内。
他看到的或许只有痛苦和停止痛苦两个方面,死亡被想象成唯一可以结束折磨的事物。
因此,死亡不再让人害怕,并不代表这个人真不在乎生命,也不代表他比别人看得开。
很多时候,正是由于痛苦的不断出现,已经超出了他可以自我调节与抵抗的极限。
一个人处于这样的位置,离自杀就很近了。
这并非一句“想开些”就可以解决的情绪,也并非旁观者几句劝告就可以替他承担起来的重量。
归根结底,问题不仅仅是他是否有求生的愿望,而是他还有多少能力抵抗这些不断堆积、不断发生、超出承受能力的痛苦。
懂得这一点,至少可以让人少些责备,多一些对真实的处境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