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在安徽工作的大姨,自从我记事开始,就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自己。
前些日子,她因31岁独子突患心脏病死亡,来我家几次。
她和她的大姨夫居住在家中,屋子里满是儿子的物品,无论如何都无法安静下来。
他们那里只有我们那边的亲戚,所以才来到这里散心。
这件事情听上去很简单,但是真正落实到一个家中,日子不再像以往那样顺利了。
大姨初次来时我并不在家,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
我记得照片中的表哥很高。
我和他没有真正地相处过,但是因为大姨来了,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人离开会把留下来的人推到哪里去。
并非哭完结束,也并非收起遗物,生活自动恢复。
很多东西还在房子里,人在房间里,但是已经没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了,老两口很难平静下来。
第二次过来,正好赶上长假的那段时间,大姨住在我家里很久。
她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我真的没有见过五十岁的女人能够如此温柔。
这样的温柔并非是伪装出来的那种客气,而是她始终以来对待他人的一种方式,但是在那段时间里,看起来格外的难受。
大姨夫就很喜欢闹腾,我们这里的牌他也打不好,还是要去打,输了也愿意去打。
他好像需要屋子中有一点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好似消磨时间。

我们的全家没有人在他们的面前提起表哥的事情。
这并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家都明白,一些伤口不可以因为想要表达关心而反复去触碰。
大姨带着这个事情来到我们家里,饭桌之上的沉默以及她时不时停下来的表情,或许比追问更加接近她的真实状态。
亲近,有时候并不是多说一些话,而是明白什么时候才不说。
表哥30多岁还没结婚,他在等着一个女孩子。
女孩出了国,他等。
女孩回家以后和别的人结婚,他也不再找别人了。
大姨问他为何不找他,他只说心里有人。
听起来好像是一句很轻松的回答,但是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多年来没有走下去的原因。
旁人无法判断这是否值得,也无需替他评价。
人有时候就是会坚持一个已经不存在结果的想法,明知故事停留在那里,但还是不愿换一页。
所以我之后想,大姨实际逃离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一套堆满了遗物的房屋。
她在离开每一个角落都告诉她失去了什么。
表哥留下来的,不仅仅是照片和东西,还有他未曾等到的那个人,和他一直未曾改变的心意。
这些事情外人没办法帮他们解决掉,只能陪着他们慢慢地过日子。
并非催促他们忘记,也并非劝说他们立即走出来。而是允许想念存在,并且让生活逐渐重新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