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离开了家,也离开了我,我才明白,至亲的分别来得这么早,会让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已经六十一岁,还没有享受到老年的生活,也没有看到孙子成长。
我有时还以为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人在上下班途中或独处时,眼泪会自己流下来。
这种来自血脉里的关系被切断了,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
我不愿忘记她,也不敢忘记,怕记忆被时光慢慢修饰,只能写下这些。
我们家在三线城市,普通,却离不开母亲。
她善良勤劳坚强骄傲,既管家里事,又扛外面事。
她是家中的顶梁柱,既是母亲,又是父亲,为这个家奉献了所有。
若没有家庭的压力,以她的能力,也许可以活得更加精彩、更加自由。
她还是个佛教徒,初一十五的时候在家敬香,我总觉得她是来这里报恩的,把能做的做完了才和我们离开。
年末,妈妈因上腹部不适到医院检查,后被发现肝癌晚期,并伴门静脉癌栓
医生说,我失去了手术,介入,放化疗机会,预计三个月。
妈妈一生都不愿意去医院,害怕疼痛,也拒绝所有的创伤性治疗,连打疫苗都喊疼。
住院的时候她每天都睡不好觉,只想回到床上睡觉,所以我同意将她接回家。
回家后,我看着她从可以自己上厕所,到扶墙走,再到需要人搀扶,最后还是爸爸和我一同搀扶。
她至最后一天神智清晰,能听懂我所说的话。
她知道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自己熬不过去,只是舍不得你。
她表示自己生病后每天都在忍受,生活如常,可能会在夜晚或清晨离去。
我只能哭,努力告诉她不会,有人带瘤存活了几年,坚持到春天会慢慢好。
她笑了笑,告诉我银行卡密码,让我将来照顾爸爸和孩子,并说要葬在本地的公墓里,和她奶奶一块儿。

离开前的十多天,她拉着我说,昨晚差点看不见我们了,但是她一直坚持。
临近新年的时候,她特意拿出了几个红包,让我转给宝宝。
她一直没有喊疼,只是说心里难受,发胀,吃不下东西,吃一点就呕吐,每天只能喝米汤。
我与爸爸轮流为她按摩手脚,只为让她舒服些。
她说梦到七位菩萨接她,我问她要跟哪位走,她说要跟观音菩萨。
我告诉她,若菩萨再来,就跟着走,不要害怕,她答应了。
我告诉她,死亡并不是终点,每个人都需要面对。
她说她知道,只是遗憾之后天人永隔,不能再跟我说话。
受到她的影响,我也学佛了,每天念地藏经回向她,她后期不断呕吐的情况也逐渐减轻了。
后来她脖子抬不起,眼睛睁不开,我知道她时间不多。
我让她怕的时候就在心里念佛号,什么也不要想。
我求菩萨救她,减轻她痛苦,后求菩萨带她离去。
她那么害怕疼痛,从生病到最终只流过一次眼泪。
临别前一天晚上,她卧床不起,我和爸爸帮她擦身体,轮流给她按肚子。
她一直看着我们流泪,我却没意识到她在告别,还替她擦泪,说别哭,我和爸爸在。
那晚我像往常一样向她告别,回房睡觉。
她在夜里走了,爸爸睡在她的脚下,也没有发现。
那一天是元宵节,她陪我们度过了一个完整节日,才走完了这一程。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的眼泪,也忘不掉她。
妈妈,我一直爱你。
今生缘分尽管走到这里,我还是愿意相信,未来我们会相聚。
妈妈,我很想你,也常常觉得我不是一个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