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堂姐和她的儿子的故事,好多年过去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给它下个简单的答案。
堂姐丈夫为外省人,似山东人,当时随施工队到我老家修高速,租住堂姐家。
两个人之后有了感情,也生了一个儿子,但是没有结婚。
高速修好后,那个男人悄然离开了。
这些事情出现在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到底是哪一年,我已经忘记了。
我可以确定的是,只有一个大致的过程:一个外地男子来到这里,与堂姐生活过,留下一个孩子,工程结束之后离开了这个家庭。
这并不是一句男人的不负责任就可以说完的事情,但是这句话也不可以轻易地说出来。
由于他离开的不仅仅是堂姐,还有一个刚刚来到世间的孩子。
堂姐后来死于省会城市一处江边,死于何年,我记不清楚。
那时她儿子一直是我二伯照看的。
一个没有爸爸陪伴,母亲也不在的孩子,最后由家里长辈接过来养,这是当时留下的生活方式。
它说不上多完整,但是这个家庭可以安排的。
后来,孩子刚过十岁生日,在鱼塘中意外死亡。
我不想写这件事情多么震撼人心,也不愿意重复描述死亡自己。
对一个离开的孩子而言,过度渲染无用,对留下来的人也不尊重。
我一直认为,这个故事最难受的地方,并非某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是前面一层层留下来的空缺。
父亲先走了,母亲后来也离开了,照顾他的亲人竭尽全力接住了他,但是一个家庭的空缺,并不会因有人接手了生活而自然消失。
人们常常在悲剧发生后,才回头找原因。
但真正的因果往往早已埋藏在一些看似平常的决定中:无登记关系,突然离去的人,无人承担抚养责任,和后来只能靠亲属补偿的生活。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之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听闻过堂姐与孩子的故事。
这些我都无法替他补充,也无法凭空替他解释。
我只知道,堂姐的儿子以后一直是我二伯养的,直到意外。
这话很平淡,但比很多评价都要沉重。
如今每逢过年,我回去的时候,会去堂姐墓前烧点纸。
我不会说什么,也没什么漂亮的话可说。
有的亲人离开的太早,留下来的人可以做的,并不是讲故事多么传奇,而是记住他们曾经有过。
堂姐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也曾认真地度过了自己十岁的生日。
他们最终都没有等到完整的家,但是至少在墓前,还有人记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