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毕业的时候, 26岁,通过了全省统考,成为一个三线城市的初中老师。
选岗那天,所谓的当地最好初中把荣誉,中考成绩以及住宿,班车,一日三餐这些福利说得很好听,我觉得选择最好的学校,生活就不用愁。
到会议室,副校长告诉我们,经费有限,住宿没有了,班车也不用了,大家立刻去附近找房子,第二天八点开始培训,连续七天。
那天下午突然大雨,我们这些外来的新老师撑着便宜的塑料伞在陌生的城市里找房子,出校门的时候每个人都很迷茫。
培训的第一天,副校长要求老教师出面说法,有人父亲患癌症晚期不请假,有人腰伤需手术但坚持带毕业班。
她说,今天在座老教师没有一个身体好的,正是因为这样的付出,学校才每年都拿到市里的中考第一。
我感动了,但也觉得恐怖,难道做老师就要舍弃父母亲情,用健康换取学生成绩吗?
意愿单上,我每一项都填写了“否”,最后仍然是班主任、干事,带着两个班语文,同组一位学历史的女孩也被安排去教语文。
那时我才知道,入职后,个人意愿并不重要。
迎接第一个学生的时候,我站在门外五分钟,教室还是乱糟糟的,只能用黑板擦擦黑板,最后含着泪水喊“都给我坐。”
刚上完课,主任又叫我写学校的新闻稿,明明没有参加会议,却要看照片编出领导的讲话,晚上十点半才发稿,第二天只收了一个赞与一句“辛苦。”
我一直觉得初中比高中要轻松很多,后来才知道,早自习从7点20开始,班主任提早十分钟到班,眼保健操,跑步,陪餐,午自习,午睡,晚托都要管,早上7点10到晚上7点在学校,回家还要工作。
企鹅群每天公布谁来得早,谁陪班久,新老师口头上说不在乎,看到自己名字被表扬,还像小孩得糖果。
可是领导的表扬并不是赞赏,而是更高要求, 7点10分进入班级后变为7点,没有人通知, 7点5分到达的老师却被点名批评,我们不知不觉卷起来。
真正做班主任后,我才知道,实习时觉得管学生轻松,是因为没责任,而班主任一人要承担四十多家庭责任。
学校检查的时候,我甚至被叫到课堂上补材料,摆拍照片,更换课程表,直到晚上的九点才结束,回家还得批作业。
课堂本是我的唯一寄托,但是家长却不断地要求改进度,讲作文,换同桌,额外照顾孩子,在学校的琐事之上,又重新堆积起家长的要求。
入职不足三个月,我因一学生座位问题被起诉至教育局,最终还要在领导的陪同下登门致歉。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我只是学校的一个小职工,学校不保护我,教育局也不护我,学校从来都不是老师的保护伞。
工作一年之后,新教师的体检几乎都变成了甲状腺多发的结节,我们拿报告要求少做班主任,却被斥责为自私,不负责。
有人辞职,我也动摇过,但父母只看到每周两天假,一天两节课与三个月假期,没有看到双肩包里装满了作文,小测,培训心得与管理手册;
人们认为老师的工作是上课,但学校与家长一起将课堂外的责任持续增加,最终被消耗掉的,往往不仅仅是时间,而是一个人对于这份职业的最初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