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究生的同学肖博,博士毕业后半年离世,原因谁也说不清楚。
得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一个高校听报告,师兄无意中说,肖博士已走了好几年。
我当时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但师兄不会开玩笑。
我与肖博同龄,多年前一同拜入同一恩师门下,六年同学,四年博士的室友,还在同一天进行博士答辩,同一日毕业。
他毕业之后去了一家比较保密的单位,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我一直觉得是因为工作特殊,所以不便联系。
每次回到学校,我都打电话给师兄了解他的情况,但是得不到的是什么消息。
我印象中的肖博沉静寡言,做事谨慎,总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低。
导师脾气好,爱生如子,他在导师的面前却总是小心翼翼的。
那时我们天天往返于两个校区,常常实验至深夜,再顶星月赶末班车。
我性格开朗一些,很快和他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我拉着他去自习,吃饭,闲逛,一起学习实验设备,一起挨老师的批评,他会拉着我打羽球。
他在球场上进攻犀利,动作灵活,回到宿舍做瘦身操时却笨拙可爱。
这个外表平静的人,内心很有趣,总是在关键时刻说一两句金句,逗大家笑。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博士毕业后半年,悄然结束了他的生命。
他出生于贵州,父母长期外出务工,从小留守,终于考上了大学,又在顶尖的高校读完了博士,很多困难都过去了,生命却停留在28岁。
后来回想起来,我才知道,他可能早就有了抑郁的征兆。
他经常到医院开药,我也关心过,他说他体弱多病,失眠严重得需要用安眠药才能睡着。
据说他也经常一个人在江边发呆,头像始终是江边的夕阳。
那些沉默与笑容,当时都是我的性格,谁能料到背后可能隐藏着长期的痛苦。
我一直在想,是否不应该在他选择了前途的时候建议继续读书,是否同居多年却未发现异样。
作为朋友与室友,我只有懊悔和痛心,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也不一定公平。
博士毕业自然有压力,但是将他的离开归结为读博的压力,我不赞同。
读博仅仅是人生的一部分,原生家庭的性格影响,工作,生活,感情上的不如意,都可能在某一个时刻叠加起来,成为压垮人最后的稻草。
我更相信,他曾经在学校里得到过老师,同学以及师兄的帮助,也曾对这段经历感到感激。
抑郁的人并不一定总愁眉苦脸,他们也可能常说笑,独处时被灰暗情绪所拖住。
因此,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一个人是否笑了,而是他是否经常失眠,沉默,回避,是否总是独自承担。
这些表现并不能仅凭一两件事情就下诊断,具体情况还需要正规医院面对面评估。
我现在也是老师了,更懂得关心亲人、朋友与学生的心情,而不是多说闲话。
肖博是家里的独子,父亲之后又因车祸去世,家里只有母亲守着两个坟墓,这种悲痛也让人无法想象。
我不想用一句话“想开点”带过,也不想说他的故事是读博必然发生的悲剧。
我只希望身边总说没事,总带笑的人,能被认真地问一句,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得到专业的帮助。
肖博,我希望我一直记得你,记得你来过,也记得一个沉默却突然逗笑大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