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岁义工的黄阿姨来找我,说社区有一位老人要写一个故事回忆录,可是她患有类风湿关节炎,手不能长时间握笔,老伴也在病重之后离开了,她很想念。
黄阿姨的老伴也是几年前得了重病去世的,后来她做义工,参加活动,探访社区,老人院以及临终关怀的医院,慢慢地过起了生活来,所以听到了许姨的事情,第一时间想起了我。
我经过多次面谈,回忆与翻看相册,帮许姨完成六千五百字回忆录。
许姨出生于山村,三天后被祖父母照看,一直带至十岁。
祖母姓王,名想姑,待她如掌中明珠。
她后来去湖北读中学,见到年轻的军人就向往这样的集体生活,便报名参军,去新疆。
她在新疆卫生学校边当兵边学习,津贴为每月五块钱,也参与修铁路,挖水渠,盖房子等工作,还因土砖打不好被同伴笑称“面包老师”。
后来,她在新疆当全科护士,认识小易。
小易比她小三岁,熟识后,她称他易哥。
两人由欢迎会跳舞、溜冰场相处,渐渐熟识起来。
易哥四岁就参军,家里不放心,大哥还追着火车走了一路。
认识两个月后,易哥被推荐到外地读大学,把衣服和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两千块钱给许姨保管,当时她工资四十块。
”他说:“没关系,我很信任你的人!”
异地三年,他们主要通过书信联系,平均每周一封。
许姨出生于富农家庭,父亲是商人,易哥申请加入党组织时,感情和她的状况都如实报告。
有人建议他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对象,洪政委告诉许姨,出身不能决定,表现可以自行决定。
许姨怕拖累易哥,曾写信要求分手,易哥却专门请假回来,说他看重的是她的人品。
后来两个人结婚了,工资一起发,先买米油,再给双方家里寄钱,还供弟弟读书。
他们几乎不吵架,最多的话也就是“易哥,别说了”或者“小许,别说”。
第一次结婚纪念日,他们带着孩子走了二道桥,只在摊上分了一碗面。
从此以后,结婚纪念日与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举行庆祝活动,易哥仍坚持撰写纪念日的记录,一写便是六十年
他们两个孩子,重生活习惯,也重见闻,曾带孩子乘火车游览多城市,后又带孙辈外出。
孩子长大之后先后参军,并且各自考上了大学。
易哥年轻的时候修铁路受了腰背伤,后来又心脏缺血,心慌,气短,做搭桥手术,因感染住院4个月,八十岁时装起搏器。
搭桥时他已经六十九岁了,医生表示三条血管都堵塞了,手术成功之后预计最高可活七八年
他后来活了八十三岁,总是说没有想到自己可以活这么久,也常跟别人说,许姨是世上最好的老婆。
病重时,他转入重症监护室,许姨握住他的手说:“病好了,才能早回家。”
他哭了,她也说自己会回来看他的。
后来易哥走了,许姨要替他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这本回忆录记录的不是传奇,而是两个平凡人将信任,家务,病痛以及几十年的日子,一点一滴地过成了共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