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幸运,或者不幸,做了一个全麻的手术。
坐在手术台上,麻醉师给我打麻醉剂,让我数到十。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怪,并非普通的困意,而是有一种东西从身体的后面压过来,一种难以抑制的关机感突然袭来。
我的视野逐渐缩小,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我还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去确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我说了一句:我被麻翻了,接下来请各位医生帮忙。
说完之后,意识就完全消失了。
这件事有趣的是,中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过渡。
不是我先是觉得特别困,然后慢慢地睡着了,而是感知,判断与自我的存在感几乎同时退出。
前一秒我知道自己在手术台上,后一秒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种消失不疼,也不挣扎,甚至来不及害怕。
之后我又突然醒悟过来。
对于我自己而言,就好像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了一样,但相比宇宙时间已过去两个多小时。
我想,可能麻醉师控制了麻醉剂的剂量,我才醒来的。
这个猜测不一定准确,具体麻醉的过程还是要听专业人员的解释,我只是根据我的感受回想。
但是感受本身很明白,整个过程没有痛苦。
没有疼痛,没有漫长的挣扎,也没有所谓最后的挣扎。
如果死亡如同某次睡着一般,意识离去,对周围的世界不再有感觉,那么从这次的经历来看,它至少不会像很多人所想象的那样,必然会伴随剧烈的痛苦。
当然,我并不是通过一次全麻的经历就可以为死亡定义。
麻醉只是手术中的一个医疗过程,死亡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比较的睡眠。
我可以说的只是自己的感受:意识消失的时候,对我来说没有感觉,也没有时间。
因此我后来想到,真正令人痛苦的,或许不是最后那一刻。
如果那一瞬间仅仅是停止了感觉,那么它本身就会平静得很。
更痛苦的是,也许是之前的漫长等待,是被告知要接受死亡后,反复确认,反复恐惧,反复想象结果的审判途径。
人不会总是惧怕一个已经来临的结果。
很多时候,人怕的是结果没来,但每天都知道他在靠近。
全麻使我短暂体验到意识如何离开,也让我分清两件事:没有感知,不一定等于痛苦,等待痛苦,也许来自清醒的知道自己在等待。
归根结底,我不是在劝说谁看淡死亡,也不是在为谁解释死。
只是那一次醒来后,我对于“消失”这一词有了更为具体的解释。
真正的漫长,或许并不是关机后的黑暗,而是关机前的一段无法跨越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