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希望借助十七岁记忆,尽可能多地多记录一些以后可能会忘记的回忆而已。
秋天中段至入冬前,仅仅十多天时间,爷爷由一个看起来精神十足,微胖的老头,变成了一个骨瘦如柴,几乎看不出来的人。
肝癌的晚期已经无法治疗了。
入夏确诊患肝癌,秋后多次奔赴上海,被告知仅存活三个月。
但在秋天,爷爷仍在工地上工作,直至胃出血送到医院。
他活到最后都在工作,这件事我始终记得。
一个看起来还可以干活的人,为何会在短短的十多天之内变成这般模样,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清楚。
或许对他而言,干活,赚钱,养家早已不是一件需要抉择的事情了,而是一辈子的生活。
入冬的时候我到医院看他,那个病房有三个人,可是我已经看不出哪个人是爷爷。
他的状况差得让人不敢看,脸色发黄,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我不能哭,只好站在病房外面,先压抑自己情绪。
那时候只有他声音可以让我确定,那就是我爷爷。
我听到病房里传出他的声音,他说,人要死了。
这句话中有一个病人临近死亡的无奈和对生命的惋惜与不舍。
我从这句话中听见了他的悲伤,也听到了他对人生的眷恋。
可是我没办法,什么都做不到。
有的时候,人对于亲人的病,并非没有话说,而是说得太轻了。
最后我走的时候,爷爷在床上睡着了。
奶奶告诉他,瑶遥走了,回去写作业。
爷爷只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这应该是我和他最后的一面,而这句话应该也是在他的心里,孙女和他的最后告别。
事实的确如此。
他走的那天,是期中考的前一天,我在学校里复习。
之后爷爷要回家,他说,死也死在我村。
爸爸将他接回家,他于那天晚上去世。
终究回到了家,终究也离开了家。
爷爷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和工人,是一位生命不息,工作不停的劳动人。
他穷困潦倒,却一直挣钱养活一家人,是家里的柱子。
他外冷里热,其实很可爱。
这样的一个人,忙了一生,最终只想回到他熟悉的所在。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的孙女始终很想念你。
有些记忆会渐渐模糊,但是你干活的模样,你的声音,以及那句人死的话,我大概很长时间都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