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没有亲身体验过,是很难说清楚的,所以我也不敢去替别人去概括那样的痛苦到底是多么的深。
我只能说一些身边发生的事情,由于有些悲伤旁观者总是只能看到它留下的印记。
我大舅三十一岁因车祸去世,事情过去了很久。
他离去的时候,是人生最好的年代,那个时代的大学生还很值钱,工作也处在上升的阶段。
这些话仿佛是在交代着背景,但是对于一个母亲而言,背景最终都会转化成为一句话。孩子明明依旧在往前走着,怎么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事情没有任何迹象,家里人也没有一个能够慢慢做好准备的时间。
外婆之后去了广东办理舅舅的事情,回来之后,头发都白了。
这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晰,因为那并不是一句她很难过可以替代。
一个人到底经历了多么大的痛苦、承受了多少悲伤、又流干多少眼泪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那样子。
我不知答案,我也不觉得别人可以轻易替她答案。
只记得,从那以后外婆眼睛肿胀了,视线变得模糊了。
那时候外婆才50多岁,本来还不应该被这种事情压迫人生。
但是年龄并不可以代替人去阻挡失去。孩子也并不会因为妈妈还年轻,而不让她遇到这种事情。

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孩,就这样走了,并没有留下可以让家人缓缓、想想、好好地告别的时光。
所以我之后再次听到有人询问,父母丧失孩子会痛得如何,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去寻找一个词汇。
不是撕心裂肺,也不是痛不欲生。
真正痛苦,或许就是生活还在继续,但是一个人却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这一天。
家中的事情依旧要做,饭依然要吃,然而眼前熟悉之位置、熟知之声音,却突然变成无法触碰的空缺之处。
别人看到的,往往仅仅是哭了,头发变得白了,眼睛也肿了,或是后来不哭了。
但不哭,并不代表已经过去,有时只是悲伤收回去。
几年过去了,外公也患上了癌症。
外公并不像外婆那样,一遇到人便哭诉自己不幸。
但是从那以后他的眼神黯淡,这种改变同样很难解释清楚,他想开了。
有的人将难过表达出来,有些人把难过隐藏起来,不同的表达方式,失去自身并没有由此变得轻。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为父母估计痛苦深度。
没有过的人,能够表示理解、可以陪伴,可以减少一些自以为是安慰,但是不要急于告诉对方,应该如何生活。
因为对外婆而言,舅舅并非是一个能够被时间抹去的名字,是她亲手抚养大、曾看着他向前迈进的孩子们。
这种失去不需要别人给出一个标准的答案,可以承认它是很深的,已经比很多轻浮的话更加接近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