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记得当天晚上下雪很大,老家院子里聚集了很多亲人,可是人群中却没有姥姥。
音乐吵得很厉害,屋子里人来来回回的,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有人告诉我是谁死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种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形或许并不是不难过,而是脑子没有接受这件事情。
屋子里放着一张姥爷照片,我当时很伤心,但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到酒店的路上,我才忽然哭了出来,也是在那一瞬间真正意识到,我以后再也看不见姥爷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是人只有在某一个时刻,才知道“再也没有见到”到底是什么。
之后的几天里,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重,在收拾姥爷的屋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所写的英文单词,以及旁边配着的谐音。
这些字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他还活着的时候。
我记得姥爷说过,他现在要学英文,等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出去陪读。
那时候听起来,这是一件可以慢慢做的事情,学英文也好,出国也好,似乎都不远。
可是人与人的告别,偏偏不是按照计划来的,就连一句等我准备好的话也未必能说出口。
过了几年我真的出国了。
出国前一日,我去购买了小时候姥爷一直给我买的炸鸡,妈妈进去购买,我独自在车里等候。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泪就掉了下来。
炸鸡还是炸鸡,但是那个总是买给我的人不在了。
食物本身无记忆,是人将记忆留存于味道、动作与等待中。
我坐在车上等妈妈出来,想到的或许不仅仅是炸鸡,还有姥爷曾经不断做过的一件小事。
小时候认为理所应当的照顾,等到有一个人不在时,才发现他一直在替别人说话。
当天晚上,我想起一件事,几年来过得很快,稍微等一等,就可以看到我们一同出国了。
真的很快,可是您为什么要着急走呢?
这并非是在责怪谁,也并非非要从离别之中寻找到一个答案,只是到了出国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那个本来说好要陪伴我们一同走的人。
有些人没有陪我们走过计划中的路,却在某个味道,某个物件,或一句旧话中突然出现。
姥爷没等到那一天,但我没忘记他曾认真学习过的英文,也没忘了他买给我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