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爷和姥姥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上有各种慢性疾病。
姥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厂长,家里条件好,姥姥一下子生了六个儿子,邻居们都说她善良。
但是子女多,并不意味着照顾老人就可以齐上阵。
六个孩子都有自己家庭,其中两个在异地,谁也不可能一直守候在两个老人身旁。
家庭商议后决定让大舅和老人居住在一起,全权照料。
其他五个孩子按月给钱,姥爷每个月有一万多养老金,钱其实够用了,但是大家给钱也是给大舅的一点安慰。
那时大舅六十多岁了,却承担了两个老人的所有生活。
舅妈无力帮助太多,任务基本都落在了舅舅身上。
两个老人卧床不起,翻身,敲打,换尿不湿,清洗脏处,加上做饭,洗衣,扶着他们晒太阳,几乎每天都重复。
姥爷后来一直卧床,大小便失禁,腰部的皮肤也因长时间血液循环不良而溃烂。
姥姥走路辛苦,早年换了两个膝盖,刚换完几年还好,后来行动还是困难。
我经常抽空给舅舅打电话,他是乐观的人,话里话外都会诉苦。
刚开始照料老人的时候,他精神很好,过了两年我再去看他,已经明显的衰老了,但是笑容依旧。
他爱钓鱼,每个月可以抽出时间海钓两次,前提是先安排好两个老人。
那一点属于他的时间,或许就是他最想要的时光。
照顾老人的最难处,不仅是体力,更是老人自身的坚持。
有一次姥爷因一件上衣与大舅吵架,几件衣服沾上饭菜油污,味道也洗不去了,大舅想要给他换掉,姥爷却不同意。
后来终于哄着换了新衣服,中午又弄的满身是油,下午又吐了一身,大舅只好再次换了来清洗。
姥爷每晚都看电视节目,耳朵听不清也得坐在电视旁边,后来坐不住了,大舅扶着他坐在沙发上,甚至抱着看完。
几年下来,大舅高血压严重,要吃药维持,他有时喝点小酒也许是自己排解的办法。
姥姥后因意外去世,大舅一直为的自责。
姥爷那时思维混乱,不知道老伴已经离开了。
相伴了一生的人走了,他却永远不知道,这种遗憾别人很难理解他。
姥姥去世之后,大舅的工作减少了一半,但是身体却明显不如以前了,照顾老人仍然很辛苦。
不久后,姥爷在睡梦里安然离世。
办完后事,大舅终于放弃了多年的照顾,以为可以度过自己晚年。
之后的生活很惬意,他和关系好的邻居叔叔一起海钓,喝点小酒,种菜,是他难得的快乐时光。
但是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有一天,他给邻居种菜时太累了,突然心梗倒在田里,身边还有平时干活用的工具箱子。
大舅是六个孩子里最早离开的一个,由于一些原因,我没有见到他最后的一面,这成了我的遗憾。
我想念这个热心,有担当的舅舅。
照顾老人的时候,他与家人也有争执,但是我们并不是当事人,没有权利轻易判断。
我也很高兴姥爷姥姥在晚年有他陪伴,因为这样的长期承担不是一个或者几个保姆可以代替的。
六个孩子最后还是一个人承担起来,这也许就是许多家庭不愿意面对,但是很常见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