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后的几天里,我几乎都没有一天哭过。
我看着她的照片,听着她留下来的微信的语音,眼泪就一下子流了出来,甚至马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已经再也没有了妈妈,这句话至今还不像是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更像一道无法绕开的空白一样。
我与妈妈隔了两个小时车程,但我们并未因此而疏远。
我们总是视频聊天,分享各种有趣的东西,聊八卦的话题,几乎都可以说。
因此她离开后,失去的不仅仅是亲人,也是一个可以随时说话,可以分享,能够接住自己的情绪。
这种关系突然中断了,人的反应也不可能只有平静,反复哭泣、反复回忆,甚至听到声音崩溃都是矫情的。
是生活中的一个重要位置突然空了下来,心里没有找到一个新的承担点。
可是我最难过的是,妈妈明明很善良,胆小,和蔼可亲,最后的生活却吃尽苦头。
她住十四天ICU,呼吸机插两次,血透无数天,身上留下满身针眼与洞眼。
到最后,许多洞口都用胶布封闭止血。
这些镜头会一次次回到脑海中,越想越疼,也越容易将自己推回到那个问题中去,如果当时换一个选择会不会不同。
但是家属最难忍受的是,往往是这样一个没有答案的时候。
纵结肠癌并没有将她的生命给夺走,一次化疗也夺走了她生命,谁能料到会如此。
但是在过年的那几天,如果不送她到ICU,难道就眼看着她等着痛死了。
我们无法做到,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选择错误能够概括出来的。
送进ICU,是因为不愿放弃她,也是当时只有抓住眼前可以抓住的方法。
后来的结果很残忍,并不代表当初的选择是残忍的。
许多家属将结果倒过来审理过程,似乎只要有人没有得到救援,所有努力都是错误的。
但是人在那一瞬间只能依据当时所知道的情形做出决定,不能以后来发生的结果来要求当时人具备未卜先知能力。
因此自责与无奈才会同时出现,自责感觉自己是否做错了,无奈又知道当时并没有轻松之路。
我不知如何快速走出来,也不知道谁能催促一个失去母亲的人赶快恢复过来。
现在可以做的,也许只是认为自己还哭着,认识自己想她、认识那些回忆突然被击中。
带着记忆生活,不是忘记妈妈,也不是为自己的决定寻找一个好答案。
只是渐渐明白,爱她的人都努力了,却没有人能将这段苦难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