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这个葱段先放还是放?”我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做饭,不由自主地回头对客厅喊了声。
没人回答我岳父永远离开了我们,沙发上的那个熟悉身影也不再回来了。
我握着锅铲呆呆地站在那儿,转过身去面对着热乎乎的锅,疼痛地哭了一次。
回忆起来,他努力地工作着,退休之后,又帮儿女们带孩子,没有享受过几日真正的清闲日子。
可是他总是笑嘻嘻的,依旧操持着自己家里的一天三餐。
家里饭菜,调料,厨房琐事,似乎一直是他的事。
他忙碌了一生,却很少将自己置于前列,这一点家里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文殊院里宫廷桃酥你尝尝。
“来一个黄伞肺片,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的。
这些话看起来都很普通,甚至于饭桌边随意说的几句话,但是人一旦不再,平常也变得很沉重。
岳父很疼女儿,对于我的女婿也爱屋及乌。所以他做东西,买回来的,总是想给我们留下一份。
他虽然走了我们,但我总是觉得,他并没有完全走开。

还有一罐熟油的海椒,还是他制作的,里面装着一个核桃。
冰箱里的那盆白白的猪油,他亲手炼成的。
书架之上还有他曾经翻过的书籍,厨房之中也留存着他熟知的做饭方法。
而此时,我正在制作着他爱吃的菜,锅中的热气向上冒,仿佛将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再度带回来。
我无法再听到他的答案,但我却能在这些内容中认出他。
曾经有部电影说过,人一生有三回死亡。
第一次心跳停止,呼吸消失,生物学上宣布死亡。
第二次是在下葬的时候人们出席了葬礼,宣布这个人不在社会上了,从人际的关系网中消失了,悄然离开了。
第三次:这个世界最后一个忘记你的人忘记了你,那个时候你才真的死去。
整个世界,也将不会和你有关系。
我不敢承认自己懂得了死亡,但是我知道记住了一个人,有时候并不依靠专门的回忆。
一罐已经熟透了的海椒,一盆猪油,几本翻过来的书,或一道他喜欢做的菜,也许会让那个人再度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因此岳父并不只是停留在某一个告别的瞬间,他仍然在我们厨房,饭桌以及日常习惯之中。
只要有人还记得他如何做饭、如何疼爱家人的话,他就不会从我们生活中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