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冬天因为交通事故而意外去世,距离我寒假只剩下两天时间,我在接到消息之后买票回家。
电话中我没有慌张,以为抢救了就好了,或者至少可以躺在病床等我回来叫一声爸爸,可是快到家的时候,家人把我接到殡仪馆去了。
我25岁,第一次进入那里,看到母亲哭泣不止,手麻,身子也麻,面对冰棺觉得里面躺着的是假人,直至第二天看到那双鞋子,才完全绷住了。
父亲有一米八几高的个子,做过开颅的手术,脑袋上缝了针,圆圆的头也变方了。
守灵了三天,母亲一直坚持着,第三天下葬的时候,她哭着说,回家一趟,处处都可以看到父亲的影子,也自责那天没有跟他一起出去。
她拉住父亲的手,说手为什么变得冰冷,以后脖子痛了谁会给她按,那么大院子又是谁住的。
回到了再也没有爸爸的家中,第一晚我与母亲一同睡觉,她睡着了就哭了,我叫醒她,让她喝口水。
她早晨坐在那里发愣,默默地流着眼泪,白天因为照顾孙女,做饭,熬粥,才稍有些活力。
她在父亲遗像前端来一碗粥,由于父亲出事的那天没有来得及食用早餐,随后又回到卧室静静地哭泣,一天只吃饭与睡觉。
过了些日子,她表面上渐渐恢复了正常,但是却拿着手机坐在午睡的位置上,我猜她实在睡不着了,只想躺一会。
她说闭上眼睛就像父亲出事一样,想到他那么害怕疼痛,最后做了开颅手术。
父亲本来准备给亲戚煮肉,冰柜里全是肉,还等着我放假回家,临近几天总是问我何时回来,但从来不主动问,都是让妈妈来问,因此好人都给她做了,父亲总是那个坏蛋。
他出事之前一晚问我何时放假,我说大约十五号之后,转过身去和男朋友说,回家只能过两三天“香”,剩下的就叫我起床,嫌弃我浪费纸张,管我用水了。
现在再抽纸,心里会疼一下,因为没有人再说我。
父亲在国庆期间脑梗发作,住院调理之后回到家里锻炼,每周乘坐班车前往二百公里以外的医院进行抓药,最后一周在晨练时发生交通事故
他一直在努力地做康复,也在积极地生活着,但是很多准备给亲戚吃的肉,等待女儿回来的想法,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搁了下来。
爸爸53岁,我25岁,妈妈却要一个人面对失去的伴侣。
我常常看到全家福发愣,觉得爸爸下一秒就推门进来了,感觉他还躺在沙发之上,吃完饭回到床上睡觉,等着我给她倒水。
可是现实是,父亲微信的步数停留在那天,最后一个电话是妈妈打过来的,接电话的人是医院的。
家里取下了带红色的福字与挂饰,这些是我和妈妈买的东西,一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了。
之后我多次崩溃,离职之后无法找到工作,也不愿意主动交往,母亲认为是她影响到了我,我们谈过,也哭过,但是我真的很难过。
告诉学生。《背影》我听到爸爸两个字鼻酸,不敢买橘子的故事,也羡慕很多能够自然地说出父亲,还能够珍惜眼前人的人。
我曾抱怨,为何这般的不幸落在一个普通的家庭身上,也曾阴暗希望快乐之人陪伴我难过,似乎就有人知道了。
后来我要带着母亲去晒外面的太阳,又怕她被别人议论,只好一边被记忆拉住,一边学着过日子。
父亲走后,悲伤并未以天数结束,可以做的并非催促自己忘记,而是想起他的时候承认难过,然后慢慢照顾还在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