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是否做过全麻的手术,麻醉期间最为直接的感受,往往并非是睡了多久,而是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经过。
眼睛闭上,意识像被按了暂停键,再睁开时,几个小时过去了。
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了多长时间,时间快还是慢,对于当时的你而言,都没有可以感受到的差别。
所以我始终认为,时间对于人的意义,似乎需要以感受为基础。
有意识地,我们用先后,长短,等待与回忆来确定时间。
但是如果没有了感觉,时间还在吗?对于这个人而言,似乎就不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了。
听起来有些绕,但是全麻正好提供一个很明显的参考。
并不是说全麻就是死亡,而是人在那个意识中止的时间里,不会感觉自己走过了漫长的黑夜,也不会感到自己被困在了那里。
你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
从你的经验来看,没有一条能够走过的路,也没有一段能够被保存下来的感受。
所以,在谈论死亡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不自觉地想象黑暗,孤独或漫长的等待。
但是这些想象已经设定了一个仍然可以感受到的自己。
没有感受,黑暗不是黑暗,漫长不是漫长,等待更不是等待。
由于这些词语本身就是建立于时间和意识上的。
没有时间去体验,就没有所谓的“我在经历多长时间”。
没有意识地接住了发生的一切,也就没有人站在那里,数着每一秒的过去。

这也是为何,死亡也许不是“永远呆在一个地方”,而是连“呆着”这件事也不存在。
在你死的那一瞬间,你所有的认识的人都一同老死了,宇宙毁灭,一切不存在。
这不是说一个具体的场景,而是说,那个可以认识世界,认识别人的主体消失了。
因为主体不存在,所以世界对他而言也就没有了可以被感受的意义。
有人认为这种说法太冷了,但是冷并不代表痛苦。
痛苦要感受,恐惧要感受;孤独也要感受。
没有感受,就没有人能够承受这些。
我们真正怕的是,很多时候并非是死亡本身,而是活着人为死亡添加了画面。
我们将自己的意识注入其中,幻想自己处于无边的黑暗之中,因此越想越害怕。
但是那个想象中“自己”,也许就是死亡不再有的东西了。
每个人都活过,在我们出生前,你也没有什么感觉。
出生前的自己,并没有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也没有因未出现而焦虑。
你是不存在的,直到某一刻才开始有感觉、记忆以及对世界的了解。
死亡也许只是将这条道路反过来走了一遍。
这不是劝人看开生死,也不是说死亡很轻松。
我只是认为,很多对死亡的恐惧,来自于我们将活着的经验强加在不存在的情况下。
真正需要我们面对的,反而是还有感受的那段时间。
因为感觉到时间,才知道相遇,告别和现在都曾经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