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市发生了一次类似的事情,后来很多人说起它,记住的是:孩子玩电脑,成绩下降,出事了。
但这条线看似顺畅,实则将一个家庭中已存在的裂缝,压缩为一个最便于指认的物件。
男生在市最好中学读书,读高三,学习很好,但家庭很压抑。
他父母已经处于离婚的边缘,母亲直接离开了家,父亲工作非常辛苦,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周末也加班,几乎没有怎么管理过孩子,孩子几乎是独自生活的。
这里面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成绩下降不代表原因找到了。
老师跟父亲说孩子的成绩下降了,父亲看到孩子玩电脑了,所以把两件事情直接联系上了。
这并不是推理,而是人在焦虑中急于寻找一个可以谴责的对象。
电脑放在那里,可以看到,也可以骂,父母的关系破裂,母亲离开家庭,父亲的长期缺席,还有孩子几乎一个人生活,但没那么容易说清楚。
一天周末,父亲忽然提早回家,发现孩子玩电脑。
他想起最近老师跟他说孩子的成绩下降了,就骂了他几句。
孩子抢门而出,父亲马上追出去,还想当然的往下跑,谁知孩子跑到了天台。
父亲找到小区里的孩子时,发现他跳楼自杀。
这件事最令人难过的是,不仅仅是结果突然,而是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想象中的方式去行动,却并没有真正看到孩子被逼到了何种地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父亲的责骂决定了一切,也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电脑。
本来就很压抑的家庭氛围,父母关系走向离婚边缘,母亲离家,父亲长时间忙碌,孩子长时间缺乏照料,这些都是这个因果链中不可抹去的部分。
如果将问题归结为“都是电脑造成的”,大人可以暂时不必面对更痛苦、更复杂的事实。
但是问题并没有消失,反而让家人错过了真正需要看到的信号。
一周后,孩子头七日,父亲也自杀。
然后孩子奶奶也随的自杀了。
一个家庭创伤,由孩子蔓延至父亲,再蔓延至奶奶,留下的不是一个单独的物件所造成的悲剧,而是一连串未被处理的坍塌。
我不想说这个故事是简单的警示,也不想用它说明电脑多么可怕。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人们习惯将复杂的问题归结于眼前的最便利的东西,以为骂完,收走,禁止,事情就结束了。
但有的成绩下降,背后是孤独,失控以及家庭关系的不断挤压。
面对这种变化,先不要急于判断原因,也不要只抓住一个替罪羊,至少要认真地看看孩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