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能证实一个人是真实存在过的。
一半瓶的风油精,弹了好几十年琴,还是写了一半的本子。
是在通讯录中留下的一个号码,最后一个电话,也是一个灰与黑白的相框中人。
奶奶从小就肩负起养家的重任,教会过不少学生背单词,是三个女儿的妈妈,每个女孩都是有出息的。
但是东西总是有期限的,学生也不一定会记住老师的。
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才可以证明她是来过这世界的。
后来明白了,是我的。
我有她血液,我性格与思考中有她教育,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印记。
因此在她的时候,我们都是彼此的最重要人。
她已经不在了,我便好好地活着。
葬礼这件事情,我始终没有办法简单地说出来。
那段时间我努力劝说自己,要送给她最后的一程,不能遗憾,也参加过医院的很多事情。
可是那几日的记忆,我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逐渐接受,常常失眠,晚上哭泣,偶尔想到她最后的一天时,心口就堵住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应该出席葬礼,也应该为家里做些事情。
但是我知道我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她对我来说几乎是一切,我看不到她在黑白的相框中出现。
晚辈与长辈之间的感情,并不逊色于长辈。
因此我并没有参与葬礼,只能找一个地方给她上香祝福,也希望家人能理解。
之后我离开了熟悉的城市,到深圳去了。
我去过很多家,但是都没有很满意的,真正令我难过的是,并非遇到不诚实的人,不是刚到的时候晚上没被子盖,也不是二十块一份快餐吃不上。
钱没有了可以赚钱,遇到不诚实的人,不必自己活。
最难过的是,如果她在,深圳这个行业再难,我也会留下来,即使工资仅10K也可以。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我找不出留在一座城市的意义,只能思考行业,沉没的成本和薪水。
我喜爱沿海岸线行走,看夕阳,吹海风;
有一次听到有人弹琴。《北国之春》我一下子想起了她,泪水不止。
我曾经在海边碰到过一位很像她老太太,她女儿叫她吃药,我戴口罩哭着。
她们可以一起去看海,但是我想要和奶奶一起看夕阳是不可能的。
她离去之后,我经历了很长的低谷,甚至是抑郁了一年半,躲在一座小城市里,不做事。
跌至谷底时,最终还是剩下的理性将我拉回来了。
她教育出来的孩子,甚至想放弃时也知道自己救他。
我由一个软弱的人,变成一个不易被刺伤的人了。
这并不代表变好,而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人后,似乎什么也不怕失去。
我还是不敢看他的照片,不敢打她手机,也常常晚上哭。
但是每一次的小幸运,每一个善待我的人,我都感觉是她在帮助我。
雨伞到达的那天,深圳下起了雨,回到家的时候,风吹进了三角梅,有淡淡的香味,我想,是她送的吗?
我觉得爱的正面是痛,后来才明白,爱的背面是空的。
我所面临的,是一个无她的空白的生活。
曾经她在哪儿,家就在那儿。
现在到哪都可以,只是我仍然在学习,将她留在自己身上,也将自己的生活过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