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认为，老人都知道，不问也不是不懂。
我的祖母八十岁去世了，去世的时候，九个孩子已经离世了。
老大肺癌缠身好几年，去世的时候她知道。
老七是癌症，一直在进行治疗，老大死后第三天，老七也死了。
短时间内失去两个孩子，经家人商议后，决定隐瞒老七的死讯。
一开始，她总问老七到哪儿了，家里人说，老七做了生意到北京了，或者让他照着大门去。
她问，既然到了北京，为何不发一个微信，让她跟老七聊一聊。
家里的人说老七很忙，等闲了就给她打电话回来。
这几句话听起来并不高明，但是大家都没有其他办法，谁也不敢将两个孩子连续离去的事情，又一次压在这位老人的身上。
后来，祖奶奶由于腹水住进医院，亲人轮流守护她。
她慢慢吃不下饭了，但是神智还是清醒的，家里亲戚一个个来看她，她每一个都认识，还为大家编号。
哪个小伙子，哪个姑娘没来看她，她也会说，为什么她不来看。
医生表示她时间不多，病危告知也下过几次。
但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问老七去了哪儿了，也不再问为什么老七没有来看她了。
她也许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再问。
老人并不问，有时候并非忘记了，也并非糊涂了，而是她早已从家人闪躲语气沉默中拼出答案。
但是她看到大家都努力保护自己，所以也留下了这句话的答案。
这个老太太普通而朴素，一生坎坷不平。
她年轻时家境富裕，衣食不愁，少年嫁给我家，成为两个儿子的妈妈，青年时饱受饥寒，抚养了九个子女。
终于等到了儿子们结婚了，老伴去世了，晚年的儿孙绕膝而行，又遭遇了白发苍苍的黑发老人。
我记得小的时候给他拜年，她坐在门口，每个孩子来一个，就给他一块或五块。
是她从少有的积蓄中一点一滴积攒下来。
后来长大了，她见到我总问我学习如何，生活如何。
她豁达开朗，自己吃了很多苦，但很少说苦。
奶奶去世之后，我最为遗憾的是，没有在她灵柩前与她好好交谈一番，告诉她自己的情况。
有的话当时说不出来，后来想了，也没有人回答。
我思念她，也思念老大，思念七。
他们所留下的，不仅仅是一次离别，更是一位老人一辈子所承担的亲情与辛劳以及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