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高中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白白胖胖的女人,看上去像三十岁妇女。
第一次看见她,是她的癫痫发作,整个人倒在地上,旁边围了好多人。
我有一个同学知道了情况,并且用自己身份证为她开了一间房。
后来才明白,她十四岁被拐走,被人毒哑,被逼卖淫。
她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身体一直很虚弱,有时还会发癫痫。
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十八岁,已经从那儿逃走了。
她不能走大路,也不能坐车,只好一边走,一边拾垃圾赚钱。
这些事儿放在一块儿看,谁都会认为她有很多帮助,但是她对帮助接受的方式却和很多人所想的不同。
第二天下午放学,学校门口围了很多人。
我也过来看热闹,刚走进人群,她就抱住我。
她为我买了个烧饼夹着牛肉,然后用笔在纸上书写姐姐有钱,不可以花你们钱。
这句话虽然很短,但是我记得很牢。
她并不是不懂得钱有用,也并非不知道别人在帮助她。

她只想分开“别人给予我什么”与“我能否回家”。
对她而言,烧饼可以放下,因为那是一顿表示感谢的饭。
但是陌生人钱,她不愿花,因为这笔钱可能代表欠下什么,也可能使她感觉自己再一次失去选择。
我收了她的烧饼,然后跟同学去火车站,给她买了张回家的车票。
这张票虽然不贵,但比直塞钱更符合她心意。
钱交给她,怎么花,能不能花,花完了怎么办,都要她自己来承担。
车票很具体,它并不是为她安排生活,而是将“回家”的事情向前推进一步。
当人处于困境的时候,旁观者往往会将自身的好心误以为是对方应该接受的。
我们常常用钱去衡量帮助是否足够,用多少来衡量诚意是否深厚,但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往往更加在意自己是否能够做出决定
她拒绝给陌生人钱,不一定是拒绝所有的善意,她只是坚守了自己可以坚守的那一点界限。
因此那次的经历让我铭记的,不仅仅是她被拐,被毒哑,逃出这些事情,也不是人们围观的场景。
我记得的是,她在很困难的时候仍然明确告诉别人,什么是可以接受的、什么不可以。
帮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帮她解决所有的问题,有时候只是尊重他的意愿,给他一张回家的票。
至于她之后过得如何,我不知道,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可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