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打倒人的,往往是确诊的那一刻,而不是等结果的时候,脑海里反复练习最坏结果。
当时她已经大四了,快要毕业了,原本准备考研的时候,母亲发现乳腺癌做手术,化疗,放疗,所有的疗程坚持了下来。
复查的时候,医生表示可能转到肋骨与肝上,尚未确诊,建议到更大医院就诊。
她不想告诉妈妈肝脏上的事情,但是妈妈因骨头疼,又看到单子,已经知道可能骨转移了。
她说的是,如果转到肝上,生存期一般平均为九个月,刚知道的时候,手抖得很。
母亲说,本来以为可以再活几年,没想到会看不见女儿的结婚,也帮不了她带小孩。
她总是催促女儿找个男朋友,并且还让她相亲,女儿知道,并非催促,而是母亲不放心她一人。
可是女儿依然认为对不起妈妈,没有看到她结婚,也没有让她成为外公。
妈妈爱漂亮,也爱花儿,说花儿没人浇,回来看见花死了很伤心。
女儿望着她越来越衰弱,想着以后的人生中再也不会有她出现了,问自己如何调整心情。
答案并不好看,她只是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生活总会继续的,好或坏,都会一直的。
但道理与身体所承担的恐惧并不相同。
她不能入眠,刚刚有了一丝睡意,脑海里一会是母亲的健康、活泼的模样,一会儿母亲受到疼痛的折磨,对她讲疼。
睁眼时,母亲仍在打小呼噜,有真实体温,好像还是高一陪读时,与她挤在床上的样子。
她假装没有事情,甚至骗妈妈说没事,可是看着妈妈不舍还带着些许期待的模样,真的很难过。
母亲讲下雨好,雨下了,可能身上不疼了,女儿只想她也能晴天一样。
母亲说放不下她,让她做个妈妈。
这些事情后来都成为记忆,越想越寂寞,也越来越难以排解。
她梦到母亲死后,自己站在那里,人们来吊唁,她给妈妈买了新衣服,妈妈说不穿,疼。
她告诉母亲,以后不会再疼了,但梦中的母亲却只是问,为什么会生了这种病。
后来,母亲在冬天的一个夜晚去世,癌细胞转移至脑部,时间为晚上9点零六。
这个故事不能说,女儿不知道妈妈死后的生活该如何过。
她知道她会想妈妈,想起妈妈的所有好,也许会一直很难过,但也会渐渐习惯的。
这样的习惯并非忘记,也并非将母亲从日常生活中删除,而是伴随着心脏一点微弱的疼痛继续成长。
她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会很好的长大的,妈。
有的时候,面对分别,人可以做的或许并不是马上接受,而是认可自己的害怕,认同自己无能为力,然后将眼前可做的事情一件件地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