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亲妹妹我一直叫姨奶奶。
她大儿子小时候发生了事故,被卷进了工厂的机器里,被活活地绞死。
那可不是一句人没了就可以轻易带过的事情,而是真实意义上的没有全尸。
由于他是家里大儿子,我平时也跟家里人喊大伯。
小时候,我还不懂得死亡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一个家里忽然缺少一个人,将会留下如何的空洞之处。
我只知那件事是很可怕的,也知道,姨奶奶与姨爷爷之后开始相信这个组织了。
那时候一年过去了,他们家与我们家也很难见上一面。
每逢年过节的时候,我跟着父母去拜年,有时候在他们家会看到一些精神兮兮的场景。
我站在一旁看不清楚,心里有些害怕。
孩子无法理解大人的失落,往往把陌生的行为归结为怪异,甚至是邪恶。
所以当时我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去相信这样的东西。
在旁观者看来,相信什么是一种可以比较,可以判断,甚至劝回来的。
但是对于经历过很多打击的人而言,事情或许并不是那么容易。

人并非是在心情稳定、头脑清晰、手中还有许多选择时,突然进入那个组织。
很多的时候,先是遭遇到了无法承担的失去,而后在哭完以后,进入了一种没有音响的崩溃之中。
这时,谁能解释一下,谁可以把混乱说得有意思,谁就可以趁着这道裂缝进去。
我以前仅仅看到他们后来写了什么,而没有真正地看到了他们之前的失去。
我只是感觉他们的做法让人感到害怕,但是却没有想到,一个妈妈失去了大儿子,或许连最基本生活秩序也被打破了。
特别是那种惨痛的意外,就连告别也变得残缺了,家里人不一定能正常的消化掉它。
哭是会停止的,但是哭停下来并不代表人已经走了出来。
表面的安静,也不代表心里又有了落脚点。
后来我已经三十多岁,也有了孩子。
过年过节再次看到他们时,我忽然明白,为何他们会在这样的年龄和那样的经历之后,走进那个组织里。
这并非是说他们以前的选择就会因此而改变,也并非说别人就不可以判断那是错误。
只有当我自己拥有了孩子的时候,才渐渐地明白了,孩子这一个词语在一个人的心里,其分量比小时候所看到的场景还要沉重。
人往往需要等到自己拥有了某种关系后,才知道当别人失去了它时,他们失去的是什么。
所以,我现在回过头来看,最应该被看到的并不是他们的那些让人感到不理解的行为,而是那些他们曾经经历过的崩溃情况。
真正的危险之处,往往并不在于一个人是多么愚蠢,而在于他已经痛苦得没有力气去辨别谁在使用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