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看过一对父子，女儿是疝气来看的。
父亲50多岁，背部有些佝偻。说话时磕磕巴巴的，一看便知道没有什么收入，也没有受过教育。我问他的情形，他基本上回答不出来，只会对女儿说：问她，问他。
女儿10多岁，从穿着打扮上看就是穷人家的儿子，可是她很机灵，去找检查的报告，去和医生进行交流，出门去找路，整个过程都是她带着父亲的。
我向他们讲述，这个年龄的女孩患上了这种疾病，需要进行手术，否则会发展成为嵌顿疝，有可能引起肠管及卵巢的坏死。
和这种家庭谈论手术，一般要先说清楚费用，免得后来扯皮，我跟他们说，一样做全麻微小腹腔镜的费用一万元。
她的父亲没有任何意见，他答应得非常爽快，这让我感到意外，也感到有些感动。毕竟即使能够报销，这一笔钱对于这样的一个家庭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那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他有点类似于《酒干如卖无》里面的那位父亲。
约定好了住院时间，我随口说了一句暑假刚过怎么不趁着那个时候来做,现在来做不是会影响到上学？
没想到，她的父亲却说：“没关系，那我就不给她做了，做完了手术就没钱了。
我有些震惊，他的这句话说的倒是很顺溜，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当场为他提供九年的义务教育。因为说得太多，或许这台手术就不想去做了。
结果他的接下来一句话，令我更为震惊。
“我想早点给她治好这病，好了就方便嫁人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是它不一定只是父亲的一个想法，它也暴露出了一种更为实际的因果链。在这个家里，治病并非是为了女儿继续去上学，也并非为了让她能够拥有更多的选择。而是要修好一件对婚配产生影响的问题。
前些年我在接触这些贫困人家的时候，常常会思考，他们的儿童没有机会受到教育，没有办法开阔眼界，也没有接触到更多的知识，以后将会面对什么样的人生？
可是后来看到一个知名高校的研究生报道，我突然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
一个人要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话，那么命运或许会被家庭以及环境提前给定下来，但是接受了最为优良的教育，并不代表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摆脱困难，或者是获得想象之中的生活。
教育是很重要的，它可以让人多一点知识、多一个判断，也可以多一种选择，但是它并不是一张能够自动产生改命作用的凭证。
一个人能够走多远，往往还是家庭资源，性别处境，经济条件以及她是否有机会将学习到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道路。
因此，我后来越发不敢轻易地说读书就可以改变命运，这句话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是却将现实说得过于轻松。
更确切的说法可能是，教育可以增加改变生活的可能性，但是它不能代替一个人付出所有的代价，也没有保证她必须拥有选择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