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生女三个字,这是一个极为稀少的社会试验。
在中国独生女的出现,实际上是因为计划生育的政策打破了传统的宗法社会资源继承的路径,把本来属于家族存量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了一个女孩身上。
几十年来,这一代的女性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家庭支持,不仅仅是受教育的权利,而且家庭内部几乎没有一个继承合法的性质。
社会实际上给了她们一个隐形的任务,那便是证明女人在摆脱了性别限制,获得了充分的资源投入以后,可以如男性一般,甚至超过男性。
但是就业结构所带来的结果,并没有完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在考公,考编,还有教师队伍当中,独生女的比例始终是备受关注的,很多受到良好教育之后的女性,首要的选择并非是硬核的科技,实业,或者是高风险的创业。而是进入一个相对稳固的组织系统。
背后当然存在着现实理性的情况,但是这也暴露出了一种退守的心态:有了更为优良的教育方面的资源,却首先选择避开竞争,而非进入到那些可以创造出生产性的价值,并且重新去定义规则。
一个群体里比较好的人都去到稳定、有消耗性的岗位上,她们去分配资源的时候,并不一定真的有权力定义资源。
再来看看家庭的财富流向,很多独生女的家庭将资源投放到富养的逻辑中,旅游,艺术教育,奢侈品以及精致的生活占据着相当的一部分的支出。
这些钱并没有充分地转化成技术专利,实业股权,或者是可以跨周期进行持有的硬件资源,反而成为了消费品。
经济学中可以将其解释为资产消费。
所以,一个有点尴尬的结局出现了,她们确实看到过世面,可更多看到的是花费钱财的世界,而不是一个社会运转的基本逻辑。
当风暴真正来临的时候,高昂的审美和高雅的品味,不一定能够转化成跨阶层的博弈所需的能力。
问题也由此集中在父母的晚年。
当父母生病,需要进行医疗、照顾、人情调动以及资源调动的时候,一个小时候主要围绕着考试和消费成长,又缺乏兄弟姐妹的协作,常常会觉得无力。
她可以付出昂贵的照顾费用,也能够表达焦虑与难过,但是金钱并不会自动带来高效协调的能力,也不能代替现实社会里的关系,经验和资源的调度。
许多父母之所以把女儿当成唯一的继承人来培养,是因为他们预想她会成长成为一个可以独立承担事情的人。
但是如果资源仅仅培养出消费者,却没有培养生产能力,风险意识,以及处理复杂的关系的本领,那么所说的继承仅仅是财产接收,而非家族能力接力。
家族的延续也不仅仅是基因的传递,它也包括资源,人脉,责任以及话语权传承。
有一些独生女对于婚姻以及生育方面的防御心理,或许是来自于对于自身承受压力的判断。她们察觉到自己无法维持父母所构建的生活水平,于是便选择降低自身的风险,甚或是不再继续家庭的结构。
这并非是简单个人懒惰的表现,也不能说是女性天生的软弱,而应该是资源的集中,能力的结构以及社会风险的叠加所导致的。
独生女的家庭面临着晚年的压力,表现出单一的支撑,缺乏冗余,过度依赖于消费外表的结构方面的问题。
真正可以抵御风险,并非是看起来有多么精致。而是能不能持续产生价值,建立起多点支持,并且在关键的时刻承担起责任。
这也许才是这一次社会实验所得出的结论。资源是可以集中到一个人身上的,但是能力,韧性以及风险抵御力,可不能仅仅依靠资源自身就产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