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那年冬天去世了,她出生于很早以前,走过了很长的一生。
感染新冠一天后,她就死了。
谁能想到,感染前一天,她还去买鸡肉,和邻居聊天,整个人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感染之后,她很快就不舒服了,家里把她送到医院,但是没有床位,只好又送回家。
第二天一早,人就走了。
这件事最令家人难堪的是,不仅仅是离别本身,而是外婆辛劳了一辈子,好像还没真正享受过一天清福,最终却承受了这般的痛苦。
舅妈后来告诉我她当时很难受的场面,我听了一半,已经很难受了。
救护车仍在路上,人却没了。
我甚至没有见外婆最后的一面。
更难过的是,我和她之间,连一张两人单独的合影都没有。
赶回家时,她已静静躺在那里,手很冰,很冰。
爸爸拿出了我之前为她买的手镯,让我给她戴。
那个手镯很新,装手镯盒子也是新的。
新到了什么程度,她活着时,竟然从来没有舍得去戴过。
这件事情后来一直困扰着我。
我本来以为送给外公的东西,她不戴也无妨,反正人在,什么时候都可以戴。
老人总是这样,不舍得用新的、不舍得吃好的、觉得留着以后还可以用。
可是谁能想到,所谓的以后,有时候并不会真正来临。
等到人走了,手镯依旧是新的,盒子依旧是旧的,只有想要送她礼物的心意,再也无法重新交给她。
我哭了好多天。
外婆出殡当日早晨,妈妈跪于地上,一遍遍喊道:“妈妈,妈妈,我再也没有母亲了… …”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外婆不仅仅是我的外婆,她还是我的妈妈,是一个人一生都难以割舍的亲人
临走前,我还吃着前些日子外婆包粽子。
爸爸突然说:“这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你妈妈包的粽子了”。
这话说完,我反倒好像再也没有泪可以流了一样。
食物依旧是那个食物,但是包着它的人却不在了。
以前认为老人做饭,买菜,唠叨,都是生活中普通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失去后才明白,普通的日子本身是最难得的。
我知道,人走了之后,家里留下的东西不会给她回来。
那只手镯不能补上没有拍成的合照,不能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也不能把那段未来得及告别的时光还回来。
但它至少告诉我,外婆曾被人惦记过,也有人认真地给她买过一个礼物。
可是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份心意最终会用这样的方式挂在她的手上。
以后的日子,我需要好长好长的时间,才能慢慢学会和这份思念共同生活。
要是她老人真的去天堂享福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