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医院第一年接待过一个五十多岁大姐,她儿子在国外不幸去世,之后通过试管再孕。
她十分爱孩子,这也是我第一次亲身感受失独的父母的痛苦。
那时候我还没有儿童,很难去真正地理解这种疼痛,现在自己的儿子都已经有四五岁,接触这样的群体越来越多,越发觉得她们的身上有着一种生命所具有的坚韧之感。
统计数据表明,失独的家庭超过了一百万。也有预测称,在较远的未来可能会达到一千万,这相当于一座大城市人口的一半。
白头发送黑头发,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难以接受。
我曾在电影展上看到过一幅画,有一只母猴怀抱着已经死去的小猴子久久地注视着他。
朋友们很认真地研究着那幅画,可是我却很快地走开了。因为我真的很难想象如果自己孩子不在,自己要如何走过那悲痛。
有一位大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在冬天到来的时候,十个手指肿胀得如同胡萝卜一般,由于家里开了饭馆,天气寒冷时,洗菜做饭都会这么做。
她经常会在包里放置一张小孩的照片,有空的时候就看上一眼。
夜深的时候,她自责,认为孩子出事了自己少一句叮嘱,少一些关心,当时多一句话,孩子可能就不会出现意外。
所以她无法让自己快乐,因为她认为孩子在苦,自己不能不苦。
她害怕再次生活会忘记孩子,也担心分出本来属于她的爱。
在心理辅导以及身边人陪伴的过程中,她慢慢地接受了另外一种可能,再次怀孕以及拥有快乐并不意味着抹去对老大的喜爱。
失独者心路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就是回避期。在孩子离开之后的半年至一年时间里,很多夫妻都不愿意和人进行沟通,也不相信事实。有的人会觉得孩子只是到外地去读书或者工作,有的在吃饭的时候还摆上一副筷子,甚至还不自觉地呼唤孩子名字。
这样的回避并非矫情,它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

第二个阶段是悲伤期,一般失去孩子大约一年到3年,他们接受了事实,但仍然会自责与痛苦,在没有保护孩子和意外不能预防之间反复纠缠。
第三步是新生,他们渐渐接受了无常,就可能领养,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儿子,或者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四步是试管再怀孕,这是一些失独家庭仍然爱孩子的情况下,尝试着开始新的生活方式,但是身体以及心理健康需要被仔细观察。
夫妻如果一直不离开孩子的话,伤痛有可能发酵。
承认对方的悲伤或者找信赖的朋友谈谈,往往会比假装没有事情更有用。
我曾经遇到过这么一个女孩子,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因为意外失去了孩子。事情过去了很久,回想起来还是会有情绪方面的反应,家人还有丈夫都没有办法再提起来,她只能够靠自己慢慢地走过去。
悲伤不愿意被承认的话,恢复可能会更慢。
写信,点蜡烛,看照片,献花,或在固定日子探望,是让思念出口的方法。
有的父母会把衣服和书籍扔掉,换一个环境,尽量忘记伤痛,但是当悲伤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却不知道还可以怎么表达。
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告诉孩子爸爸妈妈很想念你,同时也承认你的难过,愧疚以及不舍。
睡眠是很重要的一个信号。入睡困难,早醒,多梦,容易惊醒。这些都表明身心方面的压力需要去关注。
抑郁多是放不下已发生的事情,焦虑多是担心还没发生事情,具体情况还是要到正规的医院去评估。
一个人可以面对思念与悲伤,也可以比较平静的谈起过去试管再孕才更容易接受。
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姐由于孩子患上了白血病而去世,她做了两回试管都没有成功,她表示自己很开心,但是交谈之中明显存在着着急和担忧。
后来,她开始整理伤痛,她也承认她并不想忘了孩子,夫妻两人也逐渐寻求表达思念方式。
心理辅导后,她四十八岁取胚胎冷冻,等待复苏。
所以真正需要去确认的,并非是能不能马上开始的,而是你是否看到了那一份思念,疼痛以及悲伤。
他们被接纳了之后,才可能携带爱走向新生活;具体身体评估及治疗安排还是要听取正规医院面诊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