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清明扫墓的时候,我跟堂弟一直蹦蹦跳跳,直到我爷爷的墓碑旁边看到另外一块墓碑时,才知道,那是堂弟亲哥哥,同时也是大伯和大妈唯一一个孩子。
我问父亲,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人。
爸爸说,因为他是在我出生那年去世的。
我正准备继续询问原因时,却看到大伯大妈伫立在墓前,她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眼神中的悲恸却一下子让我笑不出来。
那是我头一回真正接触到死亡的概念,所以收起了笑容,临走的时候,还在墓碑之前放了一朵花。
堂哥死时十八岁长得帅人也聪明刚上上海交大。
听闻他是吃坏东西,如同普通的食物中毒般,又呕又拉了一星期,但是他认为事情并不大,不愿意让父母担忧,所以始终没有告知他们,等到送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
那时候我刚刚出生。爷爷奶奶在帮忙带着我。听到消息之后,马上就赶了回去。老人家还是第一次乘飞机。
后来,他们由于太悲痛,无法继续照顾我,所以,我主要是外公和外婆带大的。
当时我父母也带着我乘坐飞机回去,我母亲担心我年龄太小了,坐飞行的时候耳朵会承受不住,一路上担心得直流眼泪,并且还给我戴上耳塞。

一年多以后,大伯和大妈又生下一个孩子叫堂弟。
堂弟跟堂哥比起来,几乎每一处都比不上哥哥,长得普普通通,人也是显得笨拙的,学习的成绩也不好,而且还很调皮。
也许是由于大伯大妈失去了孩子,所以对于这个后来生下来的孩子特别的纵容,在小时候,不断地塞钱,将他送进了最好的初中,可是他最后却考上了全级的倒数,甚至连大学都没有考上。
后来依靠我爸的关系,将他送进军队,才算走上正轨,人也总算成熟了许多。
这件事情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并非堂弟之后混得如何,而是大叔大妈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爸爸妈妈在告诉我的前一段时间里,我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们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日常的生活还是继续着,见到人说话,还是照常吃饭和做事。
提起堂哥,众人都会说出这么一句可惜的话语,但是真正悲伤往往并不一定就在脸上,而且也未必就会被别人所看到。
我那时候年龄小,只能用自己的感觉去猜测,或许崩溃仅仅是暂时的情况,有了新生的孩子之后,生活会逐渐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现在回过头来看,此判断显然简单了一些。
新生的孩子并非替代物,堂弟也无法填上堂哥的位置,而大伯大妈纵容他的行为,反而表明这份失去始终在影响着他们。
只是,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一个悲剧之中,孩子要成长,老人也会变老,生活也会推动着所有的人继续前行。
继续活着,并不代表忘记了那孩子,也并不意味着伤口真的就消失了,而活着的人依然要按照常规去吃饭、去工作、去养育另外一个孩子。然后带着无法消除的想念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