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回到学校回家的时候,我下了车,看见接我的是妈妈、表婶,心里就怀疑,爸爸或许已经离开了。
我忍不住泪水问妈妈,明儿我们还要去看爸爸?
妈妈顿了顿,只是说了一句“嗯”,那个顿时其实让我知道了很多,但是我不愿意说出答案。
打开房门后,我发现很多曾在医院给爸爸买的水果,都在客厅里出现了。
那一瞬间,我更确信发生的是什么事情,但我又认为,只要母亲没有亲自说出来,这件事情就不算是真的了。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明明已从细节中猜到结果,还是得等到最亲密的人说出来,才肯认为现实就在眼前了。
我吃了饭之后,妈妈跟我说,爸爸在回来的途中已经离开了。
我装作自己很镇定,仿佛早已接纳了这个事实,然后洗了澡。
我将水烧到最大,想用水声掩盖一切,但是我没哭出声来,心里很难过。
难受并非一句话“想开一点”就可以解决的,也并非假装平静后,它真的消逝了。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中。
我梦到爸爸在我床边拉着我手。
我询问他,你是如何回来的?这世界是否真有鬼?死了之后是否就去另外的世界了。
我清晰地记得,爸爸是如何回答我。
他说,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存在鬼,但是我们能约定,五十年之后,他就告知我。
他说,让我别失约,他等着我。
醒来之后,我无法证明是否有爸爸真正来看我,也无法确定梦中的世界是否存在着。
但对于我而言,这个梦不仅仅是个梦,在我最为难过、最为不知道如何继续时,给我了一个能够抓住的想法。
我在潜意识中相信,这是爸爸对我的活着的信心。
因此时间对于我而言,忽然有了很具体的价值,不再仅仅是一天天向前迈进,而是还有四十七个年头,我就可以和爸爸见面了。
这话听上去或许不合常理,但是人在丧失亲人时,并不一定只能依靠常识维持。
有的人是回忆,有些人是习惯,而我是在梦里约定的。
我明白别人无需信任这件事情,因为这原本就是我的信仰。
它并非是对另外的世界的一种证明,也并非对未来必然发生的事情的承诺,而是我在这段时间里给自己的一条道路。
这条路可以让我带着对父亲的思念去生活,而不是一场离别带走了我的一切生活。
在五十年之后到底会是如何的?我没有回答。
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这个约定确实是真的,我也会铭记着,不要忘记。